怜江月也笑了:“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啊。”

    玲珑星的耳朵忽然一动,扭头往对岸一望,潜入了水中,游到了对岸,趴在了一片草丛中。一群野马来到了对岸的河边,驻足饮水。

    那么在草丛中趴了会儿,玲珑星悄悄靠近了其中一匹离大队伍有些远的黑马,趁它弯下脖子喝水时,猛窜到了它的背上,手脚并用,环抱住它。野马脾气爆烈,撅起了后蹄就踢,仰颈长嘶,玲珑星又用手抓住了它浓密的鬃毛,不停用腿夹马肚子。黑马又抬起了前腿,在空中踏了几步,突然四蹄着地,狂奔了起来。

    马群被惊散了,黑马一边跑一边疯狂地甩动脖子,卯足了劲要把玲珑星甩下身似的。而玲珑星也是卯足了劲要驯服它似的,拍打着马的身子,嘴里不断发出比马的嘶鸣更尖利的声音,两条长腿上的肌肉紧绷,将马夹得紧紧地。黑马还在挣扎,一匹灰马蓦地冲到了它边上,低下头就要用脑袋顶黑马身上的玲珑星。

    怜江月见状,匆忙踏水过河,踩着那灰马背,俯身要把玲珑星从黑马身上抓开,玲珑星却不肯撒手,指着那灰马和他说:“别管我,你弄它。我们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又一拍黑马,口中牙齿咯咯作响,那黑马竟安静了下来,在原地踱起了步子,脖子还像不是很舒服似的晃动着,但似乎习惯了有人骑在它背上了。玲珑星亲了黑马一大口,那灰马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响鼻,跑开了,其余野马从四面八方汇到了它身后,跟着它跑了起来。

    玲珑星一拍马背,道:“上来!”

    怜江月翻身上马,坐在了他后头,玲珑星拍马就去追那灰马领导的马群。两人一马在平原上疾驰,在野马中穿梭,蹄声不绝,尘土飞扬,大地似乎都被震动了。很快,他们就追上了那匹灰马,玲珑星回头看了怜江月一眼,冲他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忽而让他很像人,让他的眼神里也蒙上了一层人的目光里才会闪现的挑衅的意味。

    动物要么威胁,要么压迫,从不挑衅。

    怜江月一笑,他没训过马,可以他的身手,就算失手,也不至于被马群脚踏,粉身碎骨,顶多是让玲珑星看一看笑话。何况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他是有些跃跃欲试了,就踩着近旁的野马的马背,飞步到了灰马身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灰马的反应激烈,脚下速度不减,横冲直撞了起来,甚至撞到了好几匹马,马群又散开了。只有玲珑星骑着黑马跟着灰马了。怜江月勉强在灰马背上稳住身形,学着玲珑星,搂住马的脖子,抓住灰马的鬃毛。那灰马头一低,一个急转弯,忽是跑进了一片树林里,怜江月差点被低矮的树枝拍下马去,幸好影子的身手敏捷,抓起他把他放在了树上。怜江月跳回了马背上,那灰马就开始在树林里转圈,撂蹄子,疯狂地踢腿。怜江月以影子稳住身形,跟着灰马活动的动作不断适应着它的扭动和摇摆,竟逐渐掌握了节奏,慢慢地,无论灰马再怎么折腾,他在马背上却是越坐越稳了。

    不一会儿,那灰马精疲力尽了,垂下了头,慢慢地走在了树林里。

    玲珑星也进了树林来了,他骑着黑马绕着怜江月和灰马转了一圈,一抚黑马的后颈,两人座下的马儿互相碰了碰额头,同时飞奔了起来。

    灰马跑得是如此之快,一下就跑出了树林,来到了一片草地上。怜江月打过马鞍,做过马刀,可从没这样畅快地骑着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过。他感觉自由极了,天高地阔,任他奔腾,他感觉快乐极了,无拘无束,身轻如风 他仿佛就要跟着风,化成一缕风了!

    玲珑星也很开心,不时发出欢呼声,挥舞着手臂在他身侧同样跑得飞快。他们互相看着,互相笑。

    越过一方浅滩,跑到一棵巨伞一样撑开着树冠的榕树下时,两匹马似乎都有些累了,玲珑星就抓了两根从榕树上挂下来的藤条,一条拴在自己的马脖子上,一条扔给了怜江月。怜江月如法炮制,两人下了马,把马拴在了树上。

    玲珑星已是气喘吁吁,怜江月也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正打算歇口气,就看玲珑星跳上了树梢,手里抓着一块石头往他的右手边打来。

    石头砸死了一条碧青的蛇。

    怜江月才要感谢他,一看玲珑星肩畔的榕树枝头上挂下来一条黑蛇,他也来不及起身了,就伸长了影子,打飞了那蛇。树枝摇晃,玲珑星摔在了怜江月身上,黑蛇掉在他身上,他抓起死了的蛇,扔到一边,笑着一翻身,跨坐在了怜江月身上。他还喘着粗气,捧住怜江月的脸就去舔他的嘴巴。

    怜江月被他舔得发痒,笑着要推开他,小狗小猫和人亲近,表示喜爱感激之情时也就是这样一番动作了。

    玲珑星却舔得更起劲,不光舔他的嘴巴,还去舔他的脖子,他的耳朵,舔着舔着又有些不像在舔了,像在亲他。他紧紧搂住了怜江月,没穿衣服也没穿裤子,两人贴得很近。他勃起了。

    怜江月一怔,玲珑星更热情了,手伸进了怜江月的衣服里又是摸又是抓的。怜江月制住了他,说道:“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

    玲珑星点着头,又来亲他,看着他,闻着他,频频点头,靠在了他耳边叠声说:“喜欢,喜欢。”

    他的呼吸滚烫,潮湿,喷在怜江月耳后,怜江月的呼吸一时也有些急促了。他撇过头看了玲珑星一眼,这深色皮肤,翠绿色眼睛的,五官深刻的少年人身上有着他从没见过的眼神,从没闻过的味道。他是在野外长大的野兽,他的眼睛里有翠绿的草原,他的双腿仿佛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他像来去自由的风。他把这阵风捕进怀里,他仿佛也是自由的了。

    他也喜欢他。

    怜江月忍不住也亲了亲他。正所谓:青青寸草生春心,遥遥远望梦里人。世间难有十全事,莫使欢情空掷去。星月同行影成双,玉体一副两重身。柔情便付东风里,兽心乘往极乐处。

    玲珑星坐在他身上,扒开他的裤子,摸出他的阴茎,就把光溜溜的屁股凑了上去前后磨蹭了起来。怜江月很快也勃起了,他把手伸到了玲珑星的臀缝间,却是一惊。他不光摸到了后穴,还摸到了另一个湿漉漉的小口。这一摸,玲珑星呜咽了一声,抬起了屁股,压低了腰,眼神一时失焦。怜江月摸到的那湿润的小口更湿了。

    或许这就是他被抛弃的原因吧……予熙卜 。

    怜江月心里一软,动作温柔了些,抱住玲珑星好好吻了吻他的脸。玲珑星却有些着急,抓着他的胳膊絮絮念叨着:“进来,快点,进来。”

    他不停磨蹭着怜江月硬挺的阴茎,淫液流淌,见怜江月还是没什么大动作,他索性双膝着地,直起腰,自己把腿打得更开,往下一坐,坐在了怜江月的阴茎上。他用后穴吃住了他的阴茎。

    尚未经过开拓的甬道太过紧致,玲珑星吃痛地皱起了眉,头也低垂了下去,怜江月也觉得有些痛,就轻轻抚着他的背,亲着他的脸,揉搓着他的阴茎安抚他:“慢一点,不着急,不着急。”

    玲珑星抬起眼睛看他,摇着头说:“不要慢……”

    他自己上下活动了起来,眼中涌出了湿意,长长的睫毛扇子似的扇动着,扇得怜江月小腹一阵发痒,他也好一阵没有发泄过了,玲珑星又如此主动,他这时也是欲念勃发,再不收敛控制了,把玲珑星放在了地上,拉开他的腿猛干了起来。

    玲珑星顺势把腿抬得高高的,兴奋地高喊着。

    “前面……前面……摸它,也要……”

    他前面的花穴还在不停流水出来,打湿了两人的交合处,他的龟头也很湿润,也在源源流出淫液,淡淡的腥味传来,怜江月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体验,欲念膨胀,只想往更深入,往更暖的地方埋进去。

    荒郊野外,再找不出第三个人,他们两人抱在一起纵情放肆,玲珑星对性事是毫不忌讳,怜江月对这具身体充满了好奇,一时时变着法子开拓欲望。他摸着玲珑星的花穴,还去摸他的阴茎,他的这两套器官都很完整,但是尺寸都不大。怜江月把手指伸进那花穴里时,玲珑星蜷起了脚背,脖子向后一仰,突然射了出来。

    精液喷在怜江月的腹上。怜江月还在他的身体里,他也蠢蠢欲动了,他拉起了玲珑星的一条腿,搁在肩上,摸了那些精液抹在两人的交合处,更奋力地抽插着。甬道已经很湿润了,进出时净是水声。玲珑星抓着青草,半闭着眼睛,享受地舒展着身体,一波高潮过去,又一波来了,他配合地扭动着腰,整句身体仿佛都在诉说:想要更多,更多。

    怜江月俯身亲他的脖子,吃到些青草,他便吞进肚里,青草苦涩,玲珑星的身上咸咸的,甜甜的。咸的是汗,甜的是李子的汁液。

    他也变得像野兽一样,只是交欢,只是沉浸在欲望里,什么也不去想,不去思考了,凭借本能行事。他的牙齿突然好痒,他就去啃玲珑星的脖子,他的嘴巴好干,就去舔玲珑星身上的汗水吃,他的欲望在寻找出口,他就一下又一下地干他,在他狭窄的甬道里为自己清出一条释放的路径。

    玲珑星也啃怜江月的脖子,两人换了好几个姿势,有时真的像动物一样一个趴着,由一个从后面干,怜江月的阴囊拍打着他的屁股,他的下面湿透了,他的内壁把怜江月吸得紧紧的,直把他的精液吸了出来。怜江月就着这些精液继续干他,他的身体太暖了,他不舍得出来。有时他们站着干,怜江月把玲珑星压在树上,亲着他的脖子,轻一口,重一口地咬着他干他,玲珑星的大腿直打颤,站也站不稳了,人往地上滑去,嘴里还呜咽着,声音都破碎了,索求更多。他贪婪地苦求着,怜江月只感觉自己也变得贪婪,贪婪地索取着,贪婪地回应着。

    有时他们又回到了地上,又回到了一开始玲珑星坐在怜江月身上的姿势。他亲怜江月,也是轻一口,重一口的啃,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合的地方,摸了摸,摸到不知是淫液还是精液的黏稠的液体,他把这几根手指放到嘴边,舔了舔。怜江月又要射,把他拽下来亲着他,又射给了他。

    天黑了,两人还没分开,在对方身上咬出了许多红红的痕迹,似乎都把对方当成了食物,也当成了野兽,宣泄着仿佛用不完的精力。

    后来,他们抱在一起睡着了,怜江月醒来一看,不见了玲珑星,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在一片乱石堆后找到了他,他披着他的外套,正猫着身子盯着什么。怜江月走过去,玲珑星警觉地回过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怜江月也猫起了身,小心地往外石堆外看了眼,那石堆外百米外的地方长有一片奇形怪状的仙人掌,正有一群拿着火把的人往仙人掌中走去。

    第41章 (5)

    果然有人类在这一层活动。怜江月定睛一看,这些人里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很像电视电影里的那些原始人,不是在身上套了个麻布罩子,就是简单地用动物皮毛围住屁股。无论男女,都能见到光着膀子的。他们的身材都很健壮,手臂肌肉鼓鼓的,小腿肚看上去硬邦邦的,肤色在火光得照耀下闪着润泽的光芒,比遗忘之地的人看着神气许多,也更有活力。

    他们手中高举的数十把火把还照出了一颗颗结在那些仙人掌身上的,五颜六色的仙人掌果。

    打头的是一个拿着一根木棍的年轻男子。

    这队人进入仙人掌丛后,接二连三地发出欢呼声,还有人手舞足蹈了起来。那年轻男子走了一阵后,在两棵都结了不少果子的仙人掌中间停下了。其余人便都跑到了他背后去,离他远了些,年轻男子在两棵仙人掌间徘徊,似乎在思考,犹豫着什么,片刻后,他挥起木棍打向其中一棵颜色较深一些的仙人掌。一棵硕大的仙人掌果落了地。它比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还要大。年轻男子弯腰捡起了仙人掌果,抽出腰间配着的匕首,一刀划开果实,紫红色的果肉挤出了果皮,男子扔下匕首,用手抓了一把果肉就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那群尾随他的男女全都伸长了脖子,前后左右一阵乱看。山与~息~督~迦。

    忽地,吃着仙人掌果的年轻男子痛呼了一声,捂住右边脸颊倒在了地上。一只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乌鸦正在不停地啄他的脑袋,啄他的手背。

    其余人欢天喜地地采摘起了那棵深色仙人掌上结出的果实。

    乌鸦飞走了。年轻男子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看上去十分痛苦,人们不再收集果实,一个男人将年轻男子拉了起来,他还捂着脸,满脑袋的血,还有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地上滴。年轻男子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挪动。他又走到了一些结出果实的仙人掌前了,又是由他先去打果实,吃果实,这一次,怜江月看清了,就在年轻男人吃得起劲时,一只巨大的蜜蜂从那被剖开的仙人掌果里飞了出来,对着年轻男子就是一扎,接着,果实里又飞出了许多蜜蜂,围着年轻男子。

    没有人去帮助他,其余人就只是采摘剩下的饱满的仙人掌果,兴高采烈的。年轻男子在地上打着滚,不断发出惨叫。

    怜江月忿然道:“他们让他探路,也不管他的死活,这不是欺负人吗,真是可恶!”他对玲珑星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他就下到了仙人掌丛,一把夺过一个人手上的火把,驱赶了围着年轻男子的蜜蜂,众人愕然,当下停止了收集果实的动作。

    怜江月去查看那年轻男人,他的脑袋肿了一圈,眼睛成了两道缝,好在人还有一口气。他就要带他走。这时,一个女人跳出来,说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吗?”

    “他就要死了,你们见死不救,还不准别人救?”怜江月说道。

    那女人约莫三十五六,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左右脸颊上抹有几道白色粉痕,脖子上挂着串犬牙项链,脚踩草鞋,套着个麻布罩子,活似个原始部落的女首领。她看了看怜江月,笑着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她对左右咕哝了句:“不用管他。”就率众人转身走开了。

    这群人又是手舞足蹈,欢天喜地的了,由人群中走出来的另一个青年男子领路,继续往仙人掌丛深处走去。

    怜江月背起那年轻男子也要走,这时,年轻男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肿胀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似乎要说些什么。怜江月便把耳朵凑到了他嘴边去听。

    “你……要……干什么……”

    “我来救你啊,那些人是拿你探路呢,”怜江月一想,“等一等,该不会他们抓了你的家人威胁你?告诉我,你家人被他们关在哪里,我一起把他们救了。”

    怜江月还道:“你别怕,那些人伤不到我的。”

    不过,刚才那些人在他救下这个年轻男子时也并没有要和他展开争夺的意思。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就此损失了一个探路的人……

    而且为什么会有蜜蜂从仙人掌果里飞出来?之前的那只乌鸦也是从仙人掌果里飞出来的吗?

    怜江月一看那年轻男人,当务之急是要清理了他脸上那些蜂针,这快乐之地有这么多植物,或许能找到些治疗蜂毒的。他就伸出手要去拔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针。

    年轻男子忽而摇起了头,用力将眼睛撑开了些许,看着怜江月,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怜江月拉过他,道:“先别管这些了。”

    年轻男子又道:“我是自愿的,我愿意用我的牺牲换来大家的快乐,而且我也觉得很快乐。”

    怜江月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伤成这样了,还说自己很快乐?

    年轻男子爬了起来,用双手托住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在这里,快乐都是短暂的,随时都伴随着生命的威胁,但正因为快乐的短暂,快乐的浓度才更高。”

    他的声音又低又缓:“我们看到美丽的花朵,惊叹花可真美丽,我们感到很快乐,能找到这样一朵美丽的花。当我们伸手去采这朵美丽的花时,一只老鹰从花朵的后面飞出来,啄瞎了我们的眼睛,于是,当我们再回忆起那朵花时,它便更加的美丽,它曾经带给我们的快乐比别处的美丽花朵能带给我们的更多……”

    怜江月愕然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他暗自思忖,可能蜂毒已经影响了年轻男子的中枢神经,引起了神经错乱。看来这年轻男子命不久矣。

    年轻男子笑了起来,但因为他的喉咙也是肿的 他整个身体都发了红,肿了一大圈,他的笑声听上去像一只正在不断漏气的气球。

    他的人像一只不停被充着气的气球。

    砰!

    气球炸开了。

    欢快的,仿佛在庆祝着什么的歌声遥遥传来,一排跳跃的火光烧到了天边去。月亮安静地凝视着地面,银河横在夜空中,仿佛一道新割出来的伤口,盐粒似的星星散落在伤口周围。

    玲珑星牵着马过来了,他拿外套擦了擦怜江月的脸,挂去了他脖子上,就要翻身上马。

    “等等。”怜江月喊住他,从年轻男子的残骸中翻出了一条皮裙,递给玲珑星。玲珑星穿上皮裙,抓着他的手,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怜江月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忍去看地上那些残肢断臂。

    他也上了马,默默往前行了一阵后,他突然问起玲珑星:“你的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家!”玲珑星走在他边上,抬起头,眼睛闪亮,声音响亮,一指北面的高山,更响亮地说:“家就是家!”

    提起家,玲珑星一阵兴奋,当即往北飞驰而去。怜江月拍马追赶,风声猎猎,北方的高山巍然耸立,明月银河交辉灿烂,他的心情渐渐轻快舒畅了,渐渐地,将先前那血肉模糊的场面抛去了脑后,跟着玲珑星策马疾行。

    他又尝到了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滋味,甚至比先前感觉更自由,更无拘束,此时此刻,他仿佛更能感受到世间万物的一呼一吸,他自己的一呼一吸,他好像活得更“实在”,活得更“生动”了。他在风里笑了出来。

    他们两人两马到了一条小溪边,听到潺潺水声,怜江月有些口渴了,就住了马,说:“我弄些水喝。”

    玲珑星却一喝,跳下了马,抓住了怜江月,牵着他那灰马脖子上的藤条就把马从溪边扯开。灰马没有反抗,还很听话地转过了身,背朝着那小溪。

    那年轻男子被蜜蜂围蜇的画面突然是跃到了怜江月眼前,他便捞了颗石子扔进小溪,石子落进去,哧一声腾起一缕青烟。怜江月要靠近去看看,玲珑星又拽了他一下:“不行!”

    怜江月比了个安抚的手势:“我不去喝水,就去看看。”

    他走在溪边,往里一看,根本找不见什么石子,他又找了块大一些的石头扔下去,那石头眨眼就化成了一道烟。烟味并不刺鼻,那溪流也是普普通通的一条溪流,水下甚至还能看到水草。

    怜江月却也不敢再靠近它了。他和玲珑星回到马上,玲珑星的黑马跳过了溪涧,怜江月的灰马也跃过了它。自此,怜江月再不敢随意乱找吃的喝的,饿了渴了便和玲珑星商量着停下来歇一歇,玲珑星会去找水和食物。他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从平原到了那高山山麓,再没遇到过一个人类。

    山上气候温和,并不会过于潮湿闷热,绿树成荫,百花争艳,果树随处可见,每一棵都结满了香气四溢的果实。树林里还有不少小河,瀑布,每一处都清可见底,都能看到鱼儿游动。百灵鸟在山间歌唱,蝴蝶在林中采蜜。在山里走了几天了,他们都没遇到任何猛兽,晚上睡觉时,也没有蚊虫鼠蚁来打扰。可在怜江月看来,他们的生存环境却更严峻了,可谓危机四伏,有一次,玲珑星都差点着了道,要不是怜江月眼疾手快,他差点在摘野浆果时被蜜蜂蜇了。

    怜江月似乎有些理解那年轻男子临死前说的那番话了。

    危机让快乐变得更真实。危机让人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差点死了的人可不是看什么都是美的,做什么都是快乐的吗?光是还能呼吸就能让人乐得合不拢嘴了。

    这山里其实并没有一条清晰可见的上山的路,越往上去,山体倾斜得越厉害,马几乎找不到落脚点了,怜江月和玲珑星就把两匹马放了,手脚并用地爬山。

    他们照旧是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吃喝虽有些窘迫,尚能果腹,渴不死也饿不死。有一晚,两人猎着了几只野兔,怜江月饱食了一顿肉餐后,甚至他此前人生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这一顿。他美滋滋地想,世上最快乐的事也不过如此了,就算现在死了他也甘愿。他就要美滋滋地睡去。可突然之间,他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