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持这个饿不死的生活水平,妈妈太忙、太累了,黄瀚哪能渴求太多,在有幸重逢的日子里,不但不能给妈妈增加麻烦,还要尽可能减轻她的负担。

    不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而且要想方设法先让这个穷家庭一个月多吃几次肉。

    紧接着就得争取能够买得起牛奶,最起码要让因为营养不良发育得比较晚的姐姐能够在早上喝一杯牛奶、吃一个鸡蛋。

    黄瀚家的成分不好,爷爷辈都以读书人自居,家里不是一穷二白,拥有两进九间瓦房,被定性为小业主。

    而有一段时间“越穷越光荣,最好三代是贫农。”才是主流。

    渐渐地,成分好的人家就远远地好于那些成分不好的家庭,如黄道舟这种在旧社会政府打过一年杂的问题人士,当然不会得到好工作、更加得不到被提拔的机会。

    但是黄道舟的思想没有在监督劳动中彻底改正,他一直坚持“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管家里如何贫穷,依旧鼓励孩子们努力学习。

    其实这也是不得已,三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以他的人脉想要改变这一切绝无可能,唯有读书这条路才能够让孩子们“跃农门”光荣的拥有定量户口。

    黄汉的姐姐黄馨读五年级,此时九年义务教育制度还没有执行,小学是五年制,毕业后不是人人都可以读初中,那是要经过考试筛选的。

    三水县最好的小学当然是实验小学,最好的初中是在离市中心不太远的实验中学。

    以实验小学的历年平均水平,被实验中学录取的人数一直保持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黄馨跟黄瀚截然不同,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她的目标当然是考入实验中学。

    毕业班肩负着升学率的排名,学校当然抓得紧,早读时间要提前半个小时,因此黄馨已经早早地出发了。

    虽然儿时那段小学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黄瀚还不至于找不着自己的班级。

    实验小学是三水县城香火鼎盛的一座庙宇改建的,到了最后古建筑基本上被拆毁,只留下一座古戏台。

    一九八一年的学校大门就是这座古戏台,即便是三十几年后,这里也算得上是个地标建筑。

    黄瀚在母校前伫立良久,瞧着古戏台下川流不息的小朋友觉得无比滑稽,一个四十几岁的灵魂主宰着十一岁的小身板去读小学三年级,这特么该有多别扭?

    第三章:遥远的记忆

    说实话,太过久远,小学三年级升四年级还会分班,黄瀚真的记不起三年级的同学有哪些,有可能见面了才能够想起来一点点。

    一个大叔要找到三年级四班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进入班级却是傻了眼。

    由于自己在校门口欣赏了一下古建筑,发了一番感慨,又在现在的“六一堂”原本庙宇的正殿看了看这个即将拆掉的建筑,故而耽误了一些时间。

    来到教室之时已经接近早读课的时间,不大却被破书桌和小板凳塞满了的教室里全是小脑袋,黄瀚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儿?

    应该不会有哪个学生上学接近三年还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哪怕是班上那几个智商不全的孩子也不会这样,黄瀚当然不会贸然开口问自己该坐哪儿?

    他默默地观察,发现几乎每个位置上都有主了,只有中间第二排边上还有一个座位空着,黄瀚理所当然认为那个位置应该是自己的。

    黄瀚直接走向教室中间来到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却是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道:“黄瀚你坐这里干什么?”

    很明显自己的猜测出现了错误,黄瀚这个在社会上打拼快三十年的大叔当然明白,他看了看邻座的小男孩,实在想不起来这个孩子是谁。

    管他是谁,一个小屁孩而已,黄瀚反问道:“我不坐在这里应该坐哪儿?”

    小男孩站了起来,黄瀚瞧见了他胳膊上别着的两道杠,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孩子还是班干部,应该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只听见他道:“康静,马上打铃了,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小男孩又指了指康静刚才占着的位置对黄瀚道:“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当心我在黑板上记下你的名字。”

    记下黑名单黄瀚倒是印象深刻,因为只要是被班干部、值日生在黑板上记下名字,下午放学就别想早早地回家了,被体罚基本上没跑。

    黄瀚起身走向自己的座位,顿时认出了一个同学,那是自己三年级的同座也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邻居,后来还是自己妻子的同学加闺蜜之一萧蔷。

    只是四年级后就分班了,以后的十几年都没怎么说过话,还是在结婚后由于老婆的关系两家来往才逐渐多了起来。

    刚才应该是那个叫做康静的小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萧蔷八卦,导致自己判断失误,否则自己左看看右看看,瞧见了萧蔷就会认出她,也自然而然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有一种美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别误会。

    不是对萧蔷这个老婆的闺蜜有什么企图,而是黄瀚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没戴眼镜还能够把一切瞧得清清楚楚。

    不戴眼镜的感觉真好,黄瀚暗暗发誓,真的能够重来一回,一定要注意眼睛的健康,再也不要做个眼镜男。

    黄瀚终于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正茫然接下来该干什么,旁边的萧蔷就在上下打量他,忽然开口道:“黄瀚,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哟,看来相处几十年没白来啊,这都能够瞧出来。

    小学的同学没记住几个,萧蔷应该是留在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同学之一,小学时的萧蔷在学校里属于小天鹅,而黄瀚应该是个丑小鸭。

    人人平等只能挂在嘴边,真去相信就太傻了,人天生的就分等级。

    萧蔷同学父母都是干部,而且任职的部门很吃香,经济条件在三水县应该是相当好的人家。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衣服整洁从来没有出现过补丁。

    她有零花钱,可以经常在外面买早饭、零食吃,即便学习成绩没有达到尖子生标准,也属于前十几名行列,应该是这个时候的白富美。

    反观黄瀚,没见过一件衣服不打补丁,成天脏兮兮,成绩只能跟班里的傻子比,还因为发育不良,个头都比不过同龄人,绝对的矮穷矬。

    改革开放都是从一九七九年的那个春天开始计算,这样计算其实根本不准确,黄瀚认为从全面执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彻底解放了农民之时开始计算最真实。

    因为事实上,一九八一年的三水县城跟一九七九年前基本上没有太大区别,也仅仅是戴着红袖箍抓投机倒把的人少了、没有人主动出面割资本主义尾巴而已。

    三水县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在一九八二年秋天才开始,真正分田到户进入新时代应该从一九八三年计算。

    黄瀚一觉醒来莫名其妙来到自己经历过的八十年代,本着哪怕过一天都好好活的心态,当然坦然,明知道此时的萧蔷根本瞧不起自己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