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想起小儿子前天缠着她,恳求给他买一套运动服,而她真的攒不出四十块钱,这才伸手拿了。

    等宋春华接过工资,张芳芬才说出黄瀚教会的话,“宋主任,这是你该得的,但是请你别声张,无论谁问我,我都不承认你拿了这钱。”

    黄瀚知道所有的居委会主任都有原单位,都有工资领,让张芳芬这么说就是防止宋春华犯傻,目的就是让她领双工资。

    有可能宋春华这辈子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意外之财,实在太不适应,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只说了一句:“张姐,谢谢你!”

    然过了几天张芳芬再拿给她五十块,说是一个月的奖金时,宋春华不肯要了。

    推来推去真烦人,张芳芬假装发火,指出全体干部职工都有奖金,秀儿这个农村户口的“事竟成饭店”副经理也拿了五十块。

    你这个“自强服务公司”二把手的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得见,不拿奖金太不公平。

    张芳芬最后采取了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直接把五十块塞给她然后就走了……

    宋春华想拿上钱追出去,发现车间主任何爱凤和机修工周东景上了楼,连忙把五十块钱塞进了口袋里。

    接下来的日子,张芳芬也仅仅是每天抽空来“新风服装箱包厂”一两个小时,每一次来都有事情,身边都有女工汇报工作。

    宋春华没有机会还钱,又由于拿到了双工资时咬咬牙给三小买了一套运动服,导致家庭矛盾发生。

    无他,不患寡而患不均,老三得了一套运动服后老大没说什么,但是失望的表情傻子都看得出来,老二也没闹,只不过眼泪噙在眼眶里。

    最后宋春华给大小买了一双回力鞋,给二小买了一双白球鞋和一件海魂衫,五十块钱也就没剩下多少了。

    没办法,母爱最无私,她可以苦自己,但是舍不得亏了孩子,见到三个儿子得到了心怡的衣服、鞋子后笑着谢谢妈妈。宋春华觉得哪怕冒些风险也值了。

    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意外之财的她心里不踏实,根本不敢跟老实巴交的爱人说,一直憋在心里,再憋恐怕要憋出病来。

    没辙,只得晚上找去钱国栋家找妹妹、妹夫倾诉。

    宋丹华当上了门店一把手,岗位工资、奖金高了不少,钱国栋的工资提了一级上浮两级已经超过六十块,这一年多经常跑广东,火车补贴就拿了几百块。

    钱国栋听进去了黄瀚的话,钱拿在明处,火车补助、出差补贴就高不就低,在外面办事每花一分钱都会按实报销。

    他用不着贪污受贿,收入已经跑赢了绝大多数三水县干部,这一年时间,家里一个月最少能够攒下一百块。

    三水县拥有电视机的人家越来越多,钱国栋开始计划买电视机,他准备直接买彩色电视机,这一次去广东时就打听打听,买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大彩电两千块钱够不够。

    书友们不要质疑,八十年代初,二十一英寸的绝对是大电视,因为大多数家庭的电视机都是十二英寸和十四英寸,连十七英寸的都少,二十一英寸的彩电凤毛麟角。

    广州那边有不少倒腾电器的,不全部是私人,也有不少单位在做。

    货源的原产地绝大多数是日本,三洋、东芝、松下、日立等等牌子都能够见得着,价格要比内地便宜很多。

    还有一条最吸引人,用不着“电视机”票。

    第三百二十一章:踌躇满志

    钱国栋见大姨子拿了工资和奖金像揣了一个烫手山芋,笑了,道:

    “大姐,你的思想落伍了,有机会也要去南方见见世面,拿五十块钱奖金怎么了?人家张经理说得对,那是你该得的。”

    “可是我还多拿了一份工资呢?”

    “居委会的工作你没有干?或者干得不好?”

    “哪有啊!我现在都是两头跑,一天上班的时间都有十个小时了,连星期天都不休息。”

    “那不就得了,‘自强服务公司’该你的活儿你干了,拿一份工资理所当然,居委会的工作你没落下,拿工资也是应该的。”

    “我,我,我反正心里不踏实。”

    “没关系,你不要声张,每个月多拿几十块钱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贪污受贿,不会惹祸的。”

    宋丹华也道:“是啊!是啊!姐姐,你告诉我们就行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连姐夫都别告诉,姐夫胆子小得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头呢。”

    “我谁都没告诉,也不敢告诉你姐夫,要是他知道我拿了这么多钱,恐怕夜里再也睡不踏实了。”

    钱国栋道:“以前还没觉着,现在工资、奖金的差距拉大了,红眼病的人不少呢,我们厂的奖金高,说怪话的太多了。”

    宋春华道:“那你也要注意啊!”

    “我不怕,黄瀚说过了,只要钱用在明处就用不着担心什么。

    我不贪污受贿,但是拿奖金不含糊,这个月我们厂职工的平均奖是三十五块,技术员、干部的奖金是七十,我自己拿了一百二十。”

    “你给自己定这么高的奖金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干大家都看得见。唉!可惜厂子没有承包,还是人家黄道舟实惠,厂子赚的钱,人家三年后可以堂而皇之拿三成呢!”

    “别贪心不足,‘阳光电器厂’之所以有这么好的发展势头,完全是县里全力支持的结果,换别人做厂长也不一定就比你干得差。”

    “哎呦喂!这段时间都是听恭维话了,今天听大姐这么说,还就真不太适应。”

    宋丹华道:“你身边都是拍马屁的主,我看你都有些自我膨胀了,建议你多往黄道舟家跑跑,多听听黄瀚说什么。”

    “他就是个‘小老卵’,说什么我都猜得出,无非是尽可能多接近说话不中听的同志,少理睬溜须拍马的,多听逆耳忠言,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嘘!你别瞎说,被爱国听见了跟你急呀!”

    钱国栋立刻收声,看了看房门口,道:“孩子应该睡了吧!”

    钱爱国原来是巷子里的小霸王,几乎天天打架斗殴,宋春华当然知道妹妹、妹夫为他操碎了心。

    以前兄弟姐妹聚一聚时,只要谈到钱爱国,宋丹华和钱国栋就会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