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已经是第三日了,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只当他是个石雕摆设。

    赵郁眉头紧锁,想要起身可刚扶着扶手就又坐了回去。

    他是帝王,帝王就得冷血无情,否则何以能坐稳皇位。

    “他爱跪便让他跪着吧!”

    他登基已经三年了,空有个帝位,手上的权利少之又少,所以他就动了心思,想要将权利都抓在自己的手中。至于为何会选择定国公府,那也是有缘由的。

    程宴平的哥哥程定延自幼跟二皇子交好。

    夺嫡之乱的时候,朝臣里多有支持二皇子的,偏二皇子忽然就死了,他这才得了机会联络周家后一举夺得帝位,登基后他有意在朝中培植自己的人手。

    看在程宴平的面子上,他可以不计前嫌,几次三番想要将程定延和定国公府收为心腹。

    可为了二皇子的事,程定延恨他入骨,不愿入仕为他所用。

    而且定国公在朝堂上也是明哲保身,不愿亲近他。

    他当时就动了杀心。

    且想要杀鸡儆猴,这只鸡也得颇有重量,定国公府就最为合适。

    当初定下这个计策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回禀陛下,程小公子晕倒了!”

    太监尖利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赵郁慌忙跑了出去,将人抱回了殿中,怀中之人很轻,脸色苍白的厉害。

    程宴平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皆是明黄色。

    他挣扎着爬下了床,跪在赵郁脚边,不住的磕头求道:“赵郁,我的祖父已死,父亲叔伯也被处死,还请陛下不要株连,放程家一条生路。”

    他就这么望着他,泪眼汪汪。

    良久,赵郁点了头。

    “程家罪大恶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程家于京中这一脉全都发配岭南,终身不得入京。至于你...仲清,只要你愿意,孤可以留你在京中。”

    程宴平谢了恩,答应留在京中。

    赵郁知道他之所以会答应留在京中,全是因为怕他会改变主意,果不其然数月过后,他就以死相逼,自请去往边地凉州。

    看着男人日渐消瘦的脸和红肿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程宴平走的那天,他在城门楼上站了许久。

    再后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权利也一步一步收回他的手中,可就在这个时候,二皇子赵陵于岭南杀回来了。

    战事犹如燎原之火般。

    无奈之下他逃去了燕京,临走的时候他将金陵付之一炬,那些他都不记得的妃嫔们也被他一杯毒酒,一匹白绫,一把匕首给赐死了。

    北方可真冷啊,冷的让他厌烦。

    后宫里那些后妃也烦,整日里哭个不停,仿佛他已经死了一般。

    外头的那些大臣也烦,每日都有说不完的事儿。

    在这些烦躁里,他忽的就想起了程宴平。

    知道他嫁了人,还嫁给了一个乡野村夫,他这是在跟他置气,所以这么作践自己吗?

    他让周原朗将人给接到了燕京。

    等程宴平来的那几天,他心里有着隐隐的兴奋,近身伺候的太监很能揣度他的心意,竟然从漠北人的手里花重金买来了一小瓶的仙水。

    据说这仙水取自山巅之上,饮之无论男女皆可怀孕。

    赵郁的心从未有过这样的火热。

    江山没了又如何,权利没了又如何,只要程宴平还在,他就不算输。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从程宴平的眼里看到了陌生,冰凉,畏惧,愤怒,恨,唯独没有少时那种温柔。

    他的心里清楚的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他逼死了他的祖父,下令杀了他的父亲叔伯,还流放了他的亲人。

    他该恨他的。

    可他还是很嫉妒那个得到程宴平的男人,那个叫赵吼的男人,他凭什么能得到程宴平?

    他像是疯了一样的强行喂程宴平喝下了仙水,又疯了一样的想要占有他。

    这样就算他死也可以瞑目了。

    利箭刺穿他后背的时候,他疼的低呼了一声,可烛台刺进他心口的时候,他却释然了。

    他欠他的太多了。

    能死在程宴平的手里,似乎也挺好的。

    将死之时,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一个夏日。

    他偶然间得了一瓶子西域来的葡萄酒,巴巴的翻墙去找程宴平。

    彼时的程宴平正在廊下乘凉,他穿着一袭白衣,卧在躺椅里,见他来了之后,撑着惺忪的睡眸,唇角微微弯起。

    他说,“赵郁,你来啦!”

    有大团的黑暗侵袭而来,他的头无力的垂在了他的耳旁。

    他说,

    “仲清,别...别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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