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有所感,突然转过身?来。

    在那?一刻,舒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脑海里的想法迅速成型,她干脆利落地紧紧闭上眼睛,全当自己从未醒过。

    既然你?不想要我知道你?的身?份,那?我自然可以配合你?,让你?以为?我一无所知。

    舒暖心中数了几声,听见门?被关上的响声,仍谨慎地没有睁眼。又过了一会子?,寂静的室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舒暖才敢睁开眼。

    环顾四周,见委实没人?,方松了口气。

    原来一早碰见的那?个刺客,就是皇帝本人?。

    难怪他?天天都在宫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处都能碰见他?。甚至连在万寿香炉上捣乱都如?入无人?之境,顺利的不行。

    他?就是九重?宫阙的主人?,自然没有人?敢拦着他?。

    就算是要推了储秀宫重?建,旁人?也只能建议,而不能阻止他?,何况区区万寿香炉,他?当面砸了,也顶多有人?跪地求他?不要。

    得知皇帝就是那?个人?,舒暖就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个男人?大约是喜欢她的,在冷宫遇见那?次,应当亦非巧合,是故意去瞧她的,否则好好一个皇帝,满宫乱转悠,也没转进冷宫的道理?。

    提及冷宫,舒暖眉头微皱,又开始心惊胆战。

    强水的事情她把证据掩埋的一干二净,谁都查不出来。可她原以为?只是找了个不相干的刺客,孰料对方是皇帝?

    颇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味。

    舒暖目光沉沉。

    面对这种情况,与?其拆穿皇帝的身?份,让他?尴尬,倒不如?继续装下去,两个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反而更好些。

    她知道的更多些,也站在有利的位置。

    舒暖主要担心,一旦自己知道他?的身?份,皇帝肯定会觉得,自己害怕强水的秘密泄露,会巴结他?,会做各种讨好他?的事情。

    那?样,自己就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本身?地位不如?人?家,活得足够卑微了,若在这件事情上还处于被动地位,那?接下来日子?还能过吗?

    但是装作完全不知道,皇帝就会害怕自

    己身?份泄露,不敢见她,不敢对她做什么。如?此一来,自己掌握的消息更多,自然而然占据主动地位。

    想利用他?做事情,也有更多选择。

    舒暖拉起?被子?遮住脑袋,心中一片冷然。

    ****

    第?二日清晨,回到安乐宫,舒暖如?前日一般补眠,睡到日上三竿方起?身?,便?见得绿萝端着水盆和丝帕走进来,扶她起?身?,伺候她洗漱。

    舒暖坐在梳妆台前,问:“外头有人?说什么吗?”

    “有。”绿萝并不瞒她,“大部分人?都羡慕主子?独得圣宠,其中也有酸话,说主子?你?……”

    她顿了顿,舒暖不甚在意地接口:“说我是狐狸精,狐媚惑主?”

    绿萝禁不住笑了:“外头的话哪儿能听,她们都是嫉妒主子?得宠。”

    舒暖望着镜子?里娇媚如?花的容颜,伸手拿胭脂遮了眼下的黑眼圈,嫣红的胭脂抹在眼底,更添三分妩媚,好似承欢后哭红的眼圈儿。

    她站起?身?,悠悠然道:“咱们还去翠微宫,给贤妃娘娘请安。”

    绿萝着实不懂她,侍寝之后正风光的时候,不去外头转悠着耀武扬威,也不在自己屋里韬光养晦,偏生一门?心思针对沈才人?。

    有什么用处吗?

    这沈才人?本就无宠无爱的,家世?也不是顶好,在宫中无一处出挑,若非头一个被陛下禁足,上头的主子?们根本注意不到她。

    跟她较劲,没得白白跌了面子?。

    舒暖不做解释,只撑了把油纸伞遮阳,让小宫女捧了冰盆,踩着夏日的烈阳,慢腾腾走到翠微宫。

    今儿翠微宫比昨个儿还热闹。

    放着冰鉴的室内凉快又舒适,贤妃靠在上首的美人?榻上,下头两面排开,十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坐着。舒暖走进去的时候,她们都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不说话,完全看不出方才在聊什么。

    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只两个比舒暖身?份低一些的采女站起?身?,给她让了位置。舒暖朝贤妃行礼,毫无压力坐在她们让出的位置上,内心没有丝毫歉疚。宫中规矩森严,纵然她们不喜自己,也万万不可以坐在她前头。

    否则便?是僭越。

    贤

    妃在上头漫声道:“白宝林昨夜辛劳,怎不多歇着会儿?”

    “回娘娘话,妾身?不累。”

    “我看你?是炫耀!”蒋琬迩在一侧恼羞成怒道,“白舒暖,你?太过分了!”

    她自己昨天被召去侍寝,本以为?苦尽甘来,日后飞上枝头,孰料皇帝给她那?么大的羞辱。

    蒋琬迩不敢怨恨皇帝,亦或者她心中怨恨,只是嘴上不敢说,便?把怒火都发泄在舒暖身?上,从而给自己的羞辱找个纾解的理?由。

    舒暖天真无辜的看着她,不解道:“蒋美人?,我做什么了?”

    她心中觉得十分可笑,本想着今儿头一个发难的会是沈微微,她都想好该如?何应对了。

    却不料蒋琬迩先跳出来,关键是蒋琬迩这通火发的毫无道理?,羞辱她的人?是皇帝,她的仇人?也该是皇帝,舒暖可什么都没对她做,甚至于到现在,连目光都没给她一个,万万没有得罪她的地方。

    却无端被迁怒,舒暖委屈的很。

    蒋琬迩语塞。她做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可她的存在就是对自己的羞辱!

    皇帝罚跪自己,却接连两夜幸了白舒暖,风平浪静的没有丝毫惩戒,甚至还有大把大把的赏赐给她。

    两相比较,显得自己格外可怜,特别?可笑。

    蒋琬迩想了想,咬牙道:“白舒暖,你?到我跟前耀武扬威,还不算错吗?”

    舒暖不吃她这一套,冷哼一声道:“蒋美人?这话好没道理?,我进屋到现在,半句话没提起?蒋美人?,怎么就耀武扬威了?若说因我得了陛下宠幸,出门?见人?就叫做耀武扬威,那?我着实没有办法,难不成要我一辈子?待在安乐宫不出门??”

    “陛下并没罚我禁足,蒋美人?大约也没这个权力。”

    真真有病,以为?全天下都是她爹,全都顺着她呢!说什么耀武扬威,她便?真的耀武扬威,又关蒋琬迩什么事?

    蒋琬迩无理?取闹到这个地步,是想着靠气势压倒舒暖,让舒暖一时语塞,她理?所当然让舒暖觉得是自己的错。

    却没想到舒暖冷静如?斯,她这般胡搅蛮缠的话,都能瞬间反应过来,抓住漏洞,精准打击。

    蒋琬迩唇角抽动:“你?强词夺

    理?!”

    望着她青白交加的脸色,舒暖整了整宽大的衣袖,不再跟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她只是拿袖子?遮住半边脸颊,柔柔弱弱看向贤妃。

    “贤妃娘娘,妾身?遭此无妄之灾,还望娘娘给妾身?作主。”她说哭就哭,抽抽答答斜靠在椅子?上,那?副模样,令人?不由得一同抽了抽额角。

    什么人?啊?

    虽然目前的确是蒋琬迩先挑事欺负她,可刚才的情景大家有目共睹,蒋琬迩在她嘴里过不了两句话就完败,败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都这样了,她还能可怜巴巴说人?欺负她?

    舒暖却不管这些,蒋琬迩打不过她那?是因为?她聪明,若换个愚钝点?的姑娘,现在冤都冤死了。她凭什么不能告状聪明人?就非得被人?欺负吗?

    她就坐在那?里抽噎,哭的真情实感,反正她并不怕丢人?,她得让人?知道,得罪她没有好下场,让这些人?心生忌惮,面对她时,多思量几分。

    贤妃揉了揉额角,淡声道:“都住口。”

    她神?情冷冷的,扫视舒暖和蒋琬迩。

    “陛下喜欢谁就是谁的荣幸,陛下不喜欢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怪不得旁人?。”她看向蒋琬迩,说出的话丝毫都不给对方留脸面,“蒋美人?自个儿讨好不了陛下,被责罚,那?是你?的错,跟白宝林毫无关系,你?这样迁怒于她,着实不该。”

    “你?去给白宝林道歉!”

    舒暖就坐在那?儿等着,她觉得蒋琬迩肯定不愿意,也不知道贤妃会用何种手段折服她。

    蒋琬迩紧紧抿着唇,一张脸上全是抗拒,一动不动,摆明了不肯。

    贤妃沉下脸,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既然蒋美人?不服本宫管教,本宫也不敢多说,送蒋美人?出去,日后不必来我翠微宫了。”

    这副情形,极像昨日沈微微被送出安乐宫的样子?。

    但蒋琬迩显然更加狼狈,沈微微得罪舒暖,在宫中不值一提,谁都不会觉着好笑,也没人?会因此疏远她,冷淡她。

    但得罪宫中位份最高的贤妃就全然不同,贤妃不得宠是真的,地位高也是真的,跟太后有血缘关系更是真的,宫中这些低位嫔

    妃,还真不敢得罪她。被她发话厌恶的妃子?,同时还得罪陛下,日后可还有好日子?过?

    蒋琬迩闻言,脸色发白,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贤妃娘娘……”

    贤妃摆了摆手,不许她多嘴,自然有人?上前,拉着她送出翠微宫。

    一时之间,翠微宫静悄悄的,称得上是鸦雀无声。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一致看看贤妃,又看看舒暖,目光呆滞。

    却不知道为?何,心底一同泛上阵阵凉意。

    冰凉的温度从心头传到四肢百骸。

    舒暖见状,渐渐止了哭声,拿柔软的丝绸帕子?擦了擦眼泪,含笑道:“多谢贤妃娘娘替妾身?主持公道。”

    贤妃定定望着她,忽而冷淡一笑,意味深长道:“白宝林能得宠,也是件好事,本宫十分欣喜。”

    大家只当她说的是反话,是敲打舒暖,不要太得意忘形。

    虽然得宠,但小小六品宝林,哪儿有她耀武扬威的地方?

    唯有舒暖自个儿心头一动,对上贤妃冷静的美眸,莫名觉得她话中有话,绝非听上去这般简单。

    她说她欣喜,像是真心话,如?果自己真的得宠,她会很高兴。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脑海。难不成她也知道,其实自个儿没有侍寝,在养心殿都是摆着玩的?

    也对,贤妃自潜邸就侍奉陛下,肯定知道陛下的习惯,比自己清楚的多,说不得她还知道为?何陛下不肯宠幸妃子?。

    若这许多年来,陛下都不曾宠幸妃嫔,那?贤妃的话,确实说的过去。

    皇帝不喜欢女人?,没有子?嗣,百年之后过继宗室,她们这群妃嫔就要落发出家。但若皇帝有亲子?,她们就可做太妃,荣养宫中。

    贤妃应当也希望皇帝早日找个喜欢的人?,生个孩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舒暖不敢问,只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娘娘。”

    她也不确定贤妃是否另有它意,只静静坐着,八风不动的模样,好似没有听懂。

    经?了蒋琬迩一事,没人?敢在贤妃宫中再闹事,连带着跃跃欲试的沈微微都乖巧老实坐到散场。舒暖已经?跟人?撕了一场,一时半会没精力开展第?二场,也不打算活得太招摇,接

    下来亦非常老实。

    翠微宫这场聚会,勉强称得上和睦温馨。

    如?果忽略其中涌动的暗流。

    舒暖扶着绿萝的手走出翠微宫,特意吊在人?群最后,等着人?走光,脚步一转,又朝着沈微微去了。

    沈微微就住翠微宫,从贤妃殿里出来,二话不说便?跑回自己屋中,刚饮口水,便?听得侍女通报。

    “主子?,安乐宫白宝林又来了。”

    舒暖在门?口等着,听见她的话,不仅失笑。这个“又”字用的极其精妙,既说明她不是头一次过来找事,还准确表达了嫌恶之情。

    宫里的宫女们,个个都是人?物。

    沈微微的声音透过门?缝不加掩饰的厌恶:“她来干什么?”

    “主子?,可要请人?进来?”

    “不请,就让她在外头等着!”

    舒暖闻言,轻轻一笑,直接上前推门?走进去,声音欢快:“这就是沈才人?高门?大户的待客之道吗?昨儿沈才人?去我那?里,我并未将你?拒之门?外。”

    只是以后要拒之门?外罢了。

    舒暖在心底瞧瞧补了一句,歪头瞧着沈微微,“沈才人?今儿样貌不好,是否因我二次承宠,您嫉妒的翻来覆去,一夜睡不着?”

    仗着没别?人?,为?了刺激沈微微,舒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她抿了抿头发丝,温柔一笑,靠在沈微微耳边道:“可惜你?嫉妒也没用,陛下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脱的一丝不挂去勾搭他?,他?眼里也没有你?。”

    沈微微捏紧拳头。

    舒暖后退一步,离开她耳边。

    “我若是沈才人?,就不会去嫉妒旁人?,圣宠不会只给一个人?,有功夫去嫉妒旁人?,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陛下喜欢自己。”

    “可惜,沈才人?真蠢。”

    她看上去是嘲讽,可实质上,却还有点?别?的意思在里头。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会有点晚,毕业季事情太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