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刺史?这一趟,虽则惊心动魄,吓得她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至少她可以借力打力,借助沈刺史?的?名义获得沈微微的?信任。沈微微比沈刺史?蠢的?多,牵着她的?鼻子走,简直易如反掌。

    舒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昨夜那场小雨下的?不大,却能彻底让人知道?,这拜月堂到底有多么寒酸。不过是淅淅沥沥一场小雨,别的?地方全都干了,拜月堂门前的?地上全是泥泞,掺着半夜落下的?树叶花瓣,惨兮兮的?。

    沈微微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甫一入宫就住进奢靡的?翠微宫,现如今被挪到这种东西,落差之大,她可能受不住吧。

    舒暖也不嫌弃,就站在那里,持续不断敲门。

    终于,里面来人打开了门,是沈微微的?贴身宫女,看见舒暖后,脸色便?不大好,“白才人来做什么?”

    “来见沈美人。”舒暖眉头一动不动,直接越过她往里头走,边走边朗声喊道?:“沈美人,我来看你了。”

    拜月堂只三间屋子,中间这间待客,西间住宫女下人们,沈微微住东屋,一个四品美人,住处只得一间屋子,过的?还?不如蒋琬迩。

    她听见舒暖的?声音,便?直接从东屋出来,神色冷冰冰的?:“你害我还?不够吗!还?感?到我这儿来!”

    舒暖抿唇一笑:“这回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沈刺史?没帮你求情,实在是无奈之举。”

    先挑拨一番父女关系,舒暖叹息道?,“沈刺史?对沈美人还?是好的?,特意警告我,不能再对付你了。”

    今日沈刺史?见了舒暖的?事情,本就不是秘密,说了什么,沈微微肯定也知道?,若非他向?沈刺史?哭诉,也没这一遭。

    所以舒暖这样?说,沈微微没觉得吃惊,只是挑剔的?瞪她一眼:“你知道?便?好你伯父不过是个太守,在我父亲手下做事,你若对我不敬,且试试看你伯父在合州郡能不能活下去!”

    舒暖低眉顺眼道?:“我已?知错了。”

    沈微微这才趾高气昂地坐下:“你知错就好,白舒暖我告诉

    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一条狗,我让你往东,你若敢往西,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舒暖心中冷笑,也不答话?,只道?:“我只问沈美人一句,你身为四品美人,甘心住在拜月堂吗?”

    果不其然,沈微微脸色变的?比翻书还?快,方才趾高气昂的?,如今却一脸懊丧,恼怒,愤恨不平地瞪了一眼舒暖。

    “若不是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舒暖打断她的?话?,盯着沈微微,“我有办法?帮你搬出去。”

    “什么办法??”

    “沈美人稍安勿躁。”舒暖打开大门,任由?热浪一股股冲进来,扑在脸上,火辣辣的?冲着沈微微的?肌肤,反倒舒暖刚从外面进来,不觉得如何。

    沈微微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防人偷听。”舒暖叹口气,无奈道?,“拜月堂连个院子都没有,有人藏在门口偷听,咱们的?话?全都要?被听去,开着门也能观察外头的?情形,有人接近就停下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沈微微虽然极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只急着催她:“你有什么办法??”

    “沈美人听我说。”舒暖在她对面坐下,冷静分析局势,“恕我说句实话?,你已?经得罪陛下,在陛下跟前,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这话?太狠辣,说的?沈微微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虽然她只见过皇帝两三次,但每一次都会?被责罚,可见皇帝是真心实意不待见她。

    “你也别说风凉话?,若我再也不能得到圣宠,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宫中又不是只有陛下一个主子。”舒暖淡声道?,“以前读史?书,也曾经读到过这样?的?话?,前朝太宗皇帝的?一位贵妃,就是侍奉太后有功,太后额外开恩,册封她做贵妃,享尽无限荣耀。”

    “陛下跟太后的?关系不算十?分亲近。”舒暖直言,盯着沈微微的?脸,“你既然得罪陛下,这条路走不通了,不如另辟蹊径,去走另外一条路。”

    “你是说……去侍奉太后?”

    “正是。”舒暖毫不犹豫地点头,“你与陛下关系不好,到太后跟前却正是优势,不愁攀附不上她老人家?

    。”

    换个角度想,舒暖给的?建议都是很有道?理的?,若忽略其中的?坑,按照她的?说法?去办,就不会?走错路。

    就好像攀附太后的?话?,这般一分析,的?确有道?理。沈微微在皇帝跟前挂了名字,不招他喜欢,不被他待见。

    苦苦等着他的?宠爱,是完全没有结果的?,只能白白浪费青春。

    可太后不一样?,沈微微在太后跟前的?好处,岂止是跟皇帝关系不好那么简单。更重要?的?一点是,沈刺史?曾经为齐王办事,自然也就是太后的?人,在为太后办事。

    有这层关系在,太后怎么会?不喜欢沈微微?她去和太后交好,接下来的?路,比现在好走一万倍。

    可目前来说,她不应该知道?这一点,便?没有拿来劝说沈微微,只摆着明面上的?条件,已?经足够令沈微微沉思?了。

    何况,沈家?和太后和齐王的?关系,沈微微略知一二。

    她低着头想了想,便?拍板决定:“你说的?有道?理,太后那边确实比陛下那儿好走。”

    舒暖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她设计了无数种方案,想让太后和沈微微勾搭上,却不想事情如此简单,几句劝说,就能令沈微微自己上赶着往圈套里爬。

    还?要?多谢沈刺史?今天?这一出。

    舒暖站起身:“既然沈美人想通了,我也可以功成?身退,沈美人,妾身告辞。”

    沈微微正盘算着如何去攀附太后,无意理会?她,只摆了摆手,放她离开。舒暖脸上带着温和婉顺的?笑意,柔情似水,可仔细看去,那双笑意盈盈的?眸中,最深处却是无尽的?寒意。

    冷的?彻骨。

    距离复仇又近了一步,她心头说不出的?高兴。

    舒暖脚步轻快地走安乐宫,不顾脸上汗水直流,也不管衣衫湿透。

    ————————

    刚回到安乐宫,却发现宫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意料之外的?人。舒暖脚步停下,不管穗儿朝她使眼色,神色淡了淡,“妾身拜见陛下。”

    她不知道?还?用何等神情面对皇帝。昨夜那种情绪太过复杂也太过陌生,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该全部忘记,可皇帝非要?往她眼前走这一

    遭。

    皇帝正站在她的?小书桌前,看她练笔的?纸张,闻言亦不回头,只背对着她道?:“免礼吧。”

    站在三步之遥的?地方,皇帝声音淡淡的?:“今日你受委屈了,沈天?舟是一州长官,合州郡地位别于其他,朕也不好太驳他的?颜面,只得让你见了。”

    这是在……向?她解释?

    舒暖微微一怔,低声道?:“妾身不觉得委屈。”

    的?确不委屈,除了有点惊恐之外,反倒帮了她的?忙。这等机遇,幸而沈刺史?坚持,没让她错过,否则还?要?费心筹划沈微微和太后相交的?事情。

    “那便?好。”皇帝声音淡然,“不过,你早该回来了,又去什么地方了?”

    舒暖没瞒着他,低声道?:“妾身往拜月堂跑了一趟。”

    瞒也瞒不住,今儿御花园里人虽然少,也不是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进了拜月堂的?门,赖不掉的?。

    倒不如全盘承认,日后做坏事之后,皇帝看在她足够坦诚的?份上,惩罚也能轻一点,不被凌迟,不被五马分尸,给个痛痛快快的?死?法?。

    这就够了。

    “沈天?舟对你说什么,竟然还?要?你着急忙慌地赶去拜月堂?”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他逼你了?”

    “沈刺史?转告我伯父的?话?,伯父要?我谨言慎行,与人交好,相互扶持,不可行差踏错,否则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皇帝多聪明的?一个人,听她这样?说,哪儿还?有不懂的?。

    这沈刺史?敢在后宫威胁他的?妃嫔,当真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皇帝眼神冷了冷,对舒暖道?:“你尽管放心。”

    朕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舒暖抿了抿唇,小声道?:“妾身劝沈美人攀附太后,告诉她只有和太后交好,才能离开拜月堂。”

    她说起这段话?,弱声弱气的?,显得底气不足,还?有点害怕。因为的?确是担心害怕的?,她劝人和太后交好相当于挖皇帝的?墙角补太后的?东墙,害怕皇帝会?因此怪罪她。

    沈微微虽然是滩烂泥,但好歹是泥。

    皇帝沉默片刻,“为何?”

    “因为……一则陛下与太后不和,

    太后肯定乐意扶持不喜欢的?人。二则伯父以前与我说过,沈刺史?曾经攀附齐王。”说完话?,舒暖双膝下跪,“妾身妄议朝政,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不讲罪不罪的?,更不是问她为何要?让沈微微和太后交好。

    “朕是问你,为何非要?置沈美人于死?地。”

    舒暖紧紧抿着唇,俯身趴在地上:“妾身不能说,也不敢说,还?望陛下恕罪!”

    她声音坚定不移,摆明了宁死?不屈。

    皇帝望着她优美的?后背曲线,半晌,悠悠叹口气,“罢了。”

    “皇宫不比别的?地方,为人处事必须小心谨慎,不可肆意妄为,否则……”

    否则如何,皇帝没有说,直接甩袖离开。

    舒暖跪在地上,眼睛酸涩难言。

    皇帝又是在提点她,提点她不要?任性妄为,赔上自己的?性命,有的?事情可以做,有的?事情不可以做,太过分的?话?,谁也救不了她。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需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