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是否被吓到,舒暖不知道,贤妃被吓的不轻,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苍白如鬼的脸上带着绝望,她?低头?道:“姑母,这些年来,我一直听您的话,纵然被陛下厌弃,也一直乖乖做这个贤妃,因为我知道姚家需要。”

    “可是我……我也是个人,我有心!”贤妃悲悲切切道,“大表哥死的那年,我就想随他去了?,可您逼我嫁给二表哥做妾,我懦弱,我无能,可是今天?我不想再懦弱下去。”

    太后眸光一冷:“贤妃,你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中含着威胁,贤妃瑟缩一下,却更?加坚定:“大表哥走之?前,托我照顾二表哥,我没?能帮他照顾好陛下,是我对不住他。”

    “这么多年,二表哥终于有喜欢的人,正?是我赎罪的时候。”贤妃撑着地面,努力?站起来,“我不能让她?死,除非我死了?,否则姑母休想动她?。”

    太后嗤笑一声:“你?就凭你?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用吗?没?有哀家,你连白舒暖都比不上,倒是敢与哀家呛声?”

    分外不屑。

    贤妃自知打不过太后,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舒暖跟前,直接趴在她?背上,“今天?,谁要打她?,就先打死我!”

    她?的话掷地有声,舒暖也怔了?一下,紧紧蹙着眉头?,不解道:“贤妃娘娘?”

    贤妃不语。

    太后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冷冷一笑:“好一出大戏,哀家今儿算是开?了?眼,什?么叫做白眼狼,大表哥二表哥叫的亲近,也要人家认你这个表妹!”

    刚才的话,像是没?给太后带来什?么影响,她?依然雍容华贵,趾高气昂,除却提及恭懿太子时脸色不好,旁的似乎都影响不到她?。

    舒暖冷笑:“表妹不算亲近,认不认的有什?么关系,亲母子不相认,不是更?可笑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太后不怒反笑,“给哀家打,至于贤妃……一块儿打就是,打死了?算哀家的!”

    舒暖脸色一白,看着太后坚定的神色,终于知道,今儿是逃不过去的。她?闭了?闭眼睛,道:“贤妃娘娘,你下去,没?必要为我

    丢了?性命。”

    贤妃似乎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境地,摇了?摇头?,什?么话都不说。

    她?那么害怕皇帝,却肯保护皇帝喜欢的人。舒暖叹口气,人心总是复杂的,有各种各样的感情。

    舒暖道:“贤妃娘娘,不管恭懿太子说过什?么话,陛下活的好不好,都不是你的责任。”

    贤妃小声开?口,只说:“不是的。”

    她?没?有多说,太监举着宽大的板子,终于落了?下来,舒暖一把将贤妃推开?,那板子恰好落在她?屈起的小腿上。

    舒暖似乎听到腿骨断裂的声音,小腿上一阵一阵剧痛,疼的她?几乎失去了?感觉,脑袋懵的好似一片空茫,哭不出声,喊不出来,张了?张嘴,却做不出反应。

    似乎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

    过了?半晌,待到太监再次举起板子,舒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钻心的剧痛,眼泪也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落下来,汇聚成珍珠。

    太后坐在那儿,盯着她?梨花带雨的漂亮脸蛋儿,哼笑道:“再伶俐的口齿,到了?宫杖下头?,也没?用武之?地!”

    疼,剧烈的疼!疼的让人恨不得直接晕过去,舒暖觉得自己的腿似乎被打断了?。

    舒暖咬牙,忍过那阵子眩晕,却依然不服输:“我纵然疼死,也要拉着太后娘娘陪葬!”

    贤妃被她?推到一侧,呆呆看着,忍不住喊道:“姑母,你真要跟陛下做仇人吗?”

    “早就势若仇敌,还问这个做什?么?”清宁宫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冰冷卓绝,如同数九寒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人心。

    舒暖松了?一口气,脑子越发晕沉沉的,强行?提着一口气,才能保持清醒。

    “陛下,是太后杀了?恭懿太子!”

    她?瞅着行?刑的太监全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浑身发抖,终于知道自己安全了?,捂着剧痛的腿,便晕了?过去。

    至于皇帝的反应,她?却没?有看见。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床上,舒暖伸手撩开?帘子,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一阵剧痛阻止了?动作。

    不由得嘶的一声,额角也渗出汗液。

    下一瞬,绿萝急匆匆

    从一旁的杌子站起身跑过来,“主子快别动,我去叫陛下。”

    舒暖阻拦不及,又看她?脚下生风,跑出卧室。

    不一会儿,便看见皇帝脚步匆匆,从外间走进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示着他的急迫。舒暖忽然觉着,没?那么疼了?。

    她?抿紧唇,看他在自己床边站定,忽然就有点矫情。

    眼中含着泪水,委屈巴巴地问:“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皇帝本是急的不行?,见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断,养几天?就好。”

    一板子罢了?,怎么就能把腿打断。

    那群内监虽奉太后的命令行?刑,可也不敢得罪皇帝,明知舒暖是他的宠妃,哪儿敢下重手,只是看着厉害罢了?。

    若不是她?让了?一下,这板子打在屁/股上,皮开?肉绽免不了?,却只会有皮肉伤。

    舒暖哦了?一声。

    皇帝也沉默,半晌道:“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陛下预备怎么做?”舒暖望着他,“太后毕竟是太后。”

    “皇兄之?死,我早就知道是她?所为,可没?有证据。”皇帝偏头?,盯着别的地方,“若有贤妃为证,自然当为他报仇雪恨。”

    “贤妃的证词,可信吗?”

    贤妃曾经是恭懿太子的未婚妻,是皇帝的妃嫔,这等关系,看上去要比和太后的姑侄亲更?近一点儿,她?的证词再怎么合情合理,都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人人都知道,虎毒不食子,太后是恭懿太子亲生母亲,怎么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单凭贤妃的证词,只会令人以为,是皇帝勾结贤妃一起,陷害太后。

    这一点,舒暖明白,皇帝更?加明白。所以他才如此沉默,好不容易确定了?兄长的死因,可依然拿不出证据报仇,只能任由凶手继续作威作福。

    他的绝望和痛苦,比任何人都深重。

    舒暖沉默片刻:“陛下,先不要跟太后对上。”

    “为今之?计,该找出证据才是。”她?心里也恨太后屡次要她?性命的行?为,可作为一个理智的人,不考虑后果的泄愤,才是最愚蠢的。

    她?不是太后,没?有那么蠢。

    舒暖拉住皇帝的衣袖,“既然贤妃

    肯为陛下作证,陛下先保护好她?,然后让她?去找证据。”

    “为何是她??”

    “贤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儿。”舒暖冷静道,“太后残害恭懿太子,绝非靠自己一人之?力?,贤妃的身份出面去找一些太后的心腹,比陛下容易的多。不过……陛下得把今日的事情瞒下去,不让人知道贤妃和太后反目成仇。”

    人人都觉得贤妃和太后一条线,太后生病,贤妃代替她?出面行?事是理所当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贤妃借助太后的身份去找证据,才会有结果。

    否则……

    “陛下这些年,可有半分进展?”

    皇帝沉默不语,闭了?闭眼睛,“朕知道了?。”

    这么年,他一直疑心兄长的死因,分明真相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因为那些人,都防备着他。他们心知肚明,若恭懿太子的死因被自己查出来,涉案的人,一个都休想活下去。

    所以,靠他自己,没?有结果的。

    舒暖说得对。

    他低头?看着女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轻一叹,“可惜不能为你出气。”

    “我不在意?。”舒暖失笑,靠在软枕上,神色慵懒,“出气什?么的,都是小事,只要能一击即中,我什?么都能忍。”

    她?能忍让沈微微,和沈微微交好,最后给人重击。深仇大恨都忍下了?,还会在意?太后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心有成算,自然不会觉得委屈。

    舒暖实在是太聪明,皇帝抬了?抬眉,手指轻轻触到她?眉眼间,看着她?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盯着自己,心头?微微一叹,道:“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你……”舒暖被他拿手捂住嘴,只能看着他说话,“暖暖,你想做皇后吗?”

    舒暖眨了?眨眼睛。

    “若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

    可你捂着我的嘴,我该怎么说话?还有强行?逼迫旁人做皇后的吗?

    舒暖使劲扒开?他的手,拒绝的干脆利落,“不,我不想。”

    皇帝便定定看着她?。

    舒暖偏头?不语。

    能做皇后的,不是普通农家女舒暖,而是官宦千金白舒暖。等报仇之?后,她?还想要做自己父母的女儿,而不

    是一辈子拿白舒暖这个名字过活。

    一旦做了?皇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恢复原来的身份。

    舒暖只能拒绝。

    皇帝也不强迫她?,只揉了?揉她?的头?,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绿萝几人还在屋内,舒暖不好将自己的身份直言,只道:“皇后的身份太过尊贵,不适合我,我也配不上这个位置。”

    “朕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

    “陛下……”舒暖迟疑片刻,没?有解释,只握住他温热的大手,一黑一白的交织,鲜明的色彩差,带来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他掌心的温度传到心里,烫的舒暖心口发软。

    可她?不能答应。

    父母为自己而死,若连自己都不要他们了?,九泉之?下他们会多么伤心。

    对舒暖而言,自己的生死情感,远远比不上冤死的血脉亲人。

    她?道:“陛下,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