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幽欣然答应:“你是要去找‘他’参与其中的证据吧?我心里有数,随我来便是了。”

    “师妹,不妥。”

    暮雪尘沉着脸插话道,“他终究是妖魔。方才的童谣,你也听见了。”

    聂昭当然听见了。

    马萧萧,前路迢。

    车辘辘,鬼火摇。

    蒿里首丘狐,太长以下略。

    这首鬼气森森,与其说是儿歌、不如说是儿童邪典的歌谣,将“首丘狐”与“河边骨”并列,用来指代黎幽和另一位魔头——自号“罗浮君”的白骨桥。

    事实上,面对疑似罗浮君引发的骚乱,黎幽确实展现出了足以与他匹敌的力量,仅凭一支竹笛就镇住了所有发狂的弟子。

    ……虽然这支竹笛,也同样放倒了大半友军。

    反过来说,黎幽与罗浮君一样,都是不可限量、不可捉摸的危险人物。

    暮雪尘对他的戒备和担忧,的确不无道理。

    若在以往,聂昭或许会好言相劝,但她刚摆平一桩大事,难免起了点玩心,便一脸促狭地冲他笑道:

    “无妨。有雪尘与我同行,我很放心。倘若黎公子真有歹意,你保护我不就行了?”

    “我……”

    暮雪尘冷不防噎了一下,大概是血气上涌,脸色一瞬间有些泛红,“他是四凶之一,妖都之首,实力不可小觑。仅凭我一人……”

    “——既然如此,再加上我如何?”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聂昭回头望去,只见白袍翻飞、白发飘拂,一道通身雪白的人影落在眼前,正是一路与他们同行的叶挽风。

    碧虚湖之事告一段落后,叶挽风没有留在怀雪峰,也没有接受向南飞收他为徒的邀请,而是交还弟子令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门派。

    “剑仙胸怀天下,自然要游历四方。”

    他半点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坦言道,“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办,再同行一程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聂昭:“况且,我对她……”

    “什么?”

    暮雪尘和黎幽齐刷刷地表情一僵,瞪大双眼盯住了他。

    “我对她的黄金屋很感兴趣。”

    叶挽风来了个戏剧化的大喘气,才将后半句话完整吐出,“其中水草丰沛,环境优美,大有可为,我还没有布置出一座理想的仙府。”

    众人:“……”

    你就这么爱玩家园建造吗???

    “……也好。有你在,至少能保护她。”

    经过叶挽风这么一搅和,暮雪尘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表情,勉强露出点笑意,同意让黎幽为他们一行人引路。

    聂昭没想到他会当真,又感动又好笑,一面好声好气地安抚他,一面忍不住自问:

    从理性上来说,黎幽这个“魔头”多次出手相助,态度端正,觉悟超凡,俨然是个无可挑剔的发展对象,她对他的信任有充分证据支撑。

    但在此之上,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内心深处,她对黎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告诉她“这个人值得性命相托”。

    这种毫无缘由,好像天经地义一般的信任,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一日后——

    “到了,阿昭。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黎幽将他们带往的目的地,乃是人迹罕至、与世隔绝,位于群魔盘踞的险境——艮洲深处的一座山谷。

    “咦?”

    这山谷分明坐落在魔界中央,但聂昭刚一踏入其中,便感觉到一股清澈纯净的灵力,令人精神一振,比起仙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公子,这里是……”

    “此处便是魔族死者的安息之地,名为‘清净谷’。”

    黎幽淡淡解释道,神色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肃穆,目光越过山谷,投向远方彤云密布的天空。

    “艮洲清气稀薄,姽婳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地方,通过阵法凝聚灵气,化浊为清,让族人不必在浊气中长眠。”

    “慢着。”

    叶挽风突然插话道,“魔族不同于寻常生灵,生来便与浊气为伍,以浊气为修炼之源,为何要葬在这里?”

    “生来……”

    黎幽讥诮地勾了勾唇角,“若有可能,谁不想生在好山好水,生来就有通天的坦途?只可惜,同在一个碧虚湖,内门与外门尚且境遇悬殊,更何况‘仙’与‘魔’呢。”

    说罢他便迈开脚步,抛下一头雾水的暮雪尘和叶挽风,负着双手径直向前走去。

    他边走边转向聂昭:“接着说姽婳的事吧。上一次仙魔大战中,魔族伤亡惨重,大魔媸皇战死,留下两个年少的女儿,也就是姽婳和姽姝。”

    “姽婳骁勇善战,威望极高,很快便继承了她母亲的地位,成为了如今的息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