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太白殿那一刻,承光就隐隐约约预感到,今日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桩“大事”会是沉睡百年的烛幽从天而降,装了一个比天还大的x!

    “你、你……”

    他再也顾不上维护工具人王仙官,一双老眼瞪得浑圆,吐字几乎有些不连贯:

    “烛幽,你怎会在此?!”

    “我怎会在此?承光上神,你这话就怪了。”

    聂昭一手扶着伞柄,一手轻轻挠着狐狸下颌,迤迤然走近前来,不着痕迹地将阮轻罗和东曦挡在身后。

    “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如何就不能伤愈醒来?还是说,你盼着我一睡不醒,最好能在睡梦里断气?”

    承光:“可是你——”

    天帝亲口告诉我,你的魂魄早已被打落堕仙崖,决不会再对仙界产生任何威胁!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去,便只听天帝好声好气地打断道:

    “承光上神。烛幽大难不死,劫后重生,这是整个仙界的大喜事,你又何必泼冷水呢?”

    “……”

    承光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悻悻闭上了嘴。

    而天帝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中也并非全无半点涟漪。

    他和承光都再清楚不过,纵然神族魂魄强韧,也不可能在天雷地火中熬过百年,依然保持与过去一般无二的清醒和理智。

    譬如清玄这颗弃子,在火葬场里加热了一年不到,就已经只会说“排排坐,吃果果”了。

    真是没用的东西。

    正因如此,即使聂昭身上呈现出种种疑点,天帝也只将她当作“与烛幽很像的人”、“烛幽选定的继承人”,并未如昔日一般严加防备。

    所谓“烛幽大难不死,劫后重生”,无论怎么想,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今就活生生地在他们面前上演了。

    烛幽回来了。

    而且比过去更强大、更坚决,从她寒冰般凛冽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中庸或妥协的痕迹。

    天帝心思飞转,盘算着先打两把太极,将众人稳住再说:

    “烛幽,你历劫归来,想必身心疲惫,亟需静养。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我命人在灵霄宫置备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然而,现场除了聂昭,还有不远万里赶回仙界的赤霄上神。

    赤霄上神半生戎马,几乎与每一代魔头都拼过刺刀,平生最厌恶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机算计,当下便一口打断道:

    “不必了。倘若我是烛幽,帝君置办的宴席,我是不会也不敢去的。”

    天帝面色微变:“赤霄,你这是何意?”

    赤霄也不与他兜圈子,沉下脸开门见山道:

    “帝君,烛幽指控你在仙魔大战中设计加害于她,将她的魂魄打入堕仙崖,可有此事?”

    “什么?!”

    天帝出神入化的演技一秒上线,眼中流露出三分震惊、三分迷惘,以及四分遭人背叛的悲伤:

    “烛幽,你……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诬蔑我?难道你被魔族迷惑心智,神志不清了吗?”

    说到最后,他嗓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泫然欲泣的酸涩。

    但聂昭不相信眼泪,赤霄也不相信。

    聂昭自知天帝敢对她下手,想必有把握不留任何证据,也不打算针对这一点继续纠缠。

    “帝君与我之间的恩怨,你我都心知肚明,不必再惺惺作态。今日我回来,是有另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

    天帝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地转换话题,一时越发看不透她,“你说便是,我自当尽力而为。不过‘惺惺作态’一词,我自问向来以诚待人,不敢领受。”

    承光也跟着帮腔道:“不错!烛幽,帝君待你一向宽厚仁德,仙界有目共睹,岂容你这般血口喷人……”

    “哈。”

    聂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笑得他们心头齐齐打了个突。

    礼贤下士,宽厚仁德。

    她第一次穿越的时候,这的确就是天帝在她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

    至于信任他的结果,现在也用不着多说了。

    那是【烛幽】倾尽一生、冒死从绝境中带回的真相,因此【聂昭】有义务回到这里,将一切传达给今人与后人。

    过去与现在相连,就能开辟出通往未来的道路。

    “帝君。”

    聂昭目光平静,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以太阴殿主事之名,正式向你提出申请——”

    “集五曜上神之力,在天下人面前重开鸿蒙秘境,将其中的‘上古秘辛’公之于众。从今以后,让虚假的仙界回归大地之上,踏踏实实做事,坦坦荡荡做人。”

    做事,做人,唯独不是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