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是个急性子,之前好不容易才改了一些,她作为母亲,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放缓脚步,适当地享受生活。

    也不知道女儿年纪轻轻,为何整日着急,就好像有人拿着鞭子赶着她,向前向前,快速向前,步调快得不像个年轻人。

    其实是阮绮玉自己的问题,在职场的时候,步调一慢,就会被无数人赶超、取代。

    尤其是从小到大就一直生活在充满竞争的环境中,小学就争着当班长做干部,考初中高中,大学更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不要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还有专业成绩,各种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俗话说,职场如战场,只有不断努力,做到高速效率,在有限的时间内才能不断超越别人,求得一席之地。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一旦放松自己,整个人就会充满空虚焦虑,甚至还会质疑、批判自己。

    到星际这大半年,她的步调其实已经有所调整了。

    不过面对殷切的母亲,阮绮玉沉默了一瞬,而后如她所愿,娇声道:“那我就当几天老太君,麻烦爸爸妈妈‘伺候’我了。”

    路从筠求之不得,笑道:“乐意之至。”

    阮平涛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女儿养得白白胖胖!

    “对了……”路从筠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话问出口。

    阮绮玉捏了捏灵灵肉嘟嘟的脸颊,好奇道:“怎么了?”

    “舅舅是怎么回事?”怕女儿误会,她又解释道:“今早你神志不清的时候的梦话,你说你很想舅舅。”

    阮绮玉敛了笑意,又回想起早上的梦。

    她梦到舅舅了,梦到自己回到了地球,只是那时候已经没有阮绮玉这个人了。

    地球一九年冬,因单位轮到她值班,没能回家过年,舅舅便寄给自己一小箱肉酱,就因为在去取快递的途中摔了一跤……

    大雪纷飞,她差点被掩埋,还是门口的保安下班日常检查时,看见了她的衣角,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

    她看见舅舅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意志消沉,痛恨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

    要是他不寄东西,外甥女就不会发生意外,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事情过去大半年了,还是没能释怀。

    阮绮玉看到这样的舅舅心疼不已,是自己雪天没穿防滑鞋,意外来时,她都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摔一跤而失去生命。

    因为那时是深冬,她记得道路两旁的积雪已经很厚了。

    人的生命果然是很脆弱的。

    自己的肉身已死,但灵魂却穿越了几千年来到星际,有双疼爱自己的父母和喜欢事业,她很快活,也希望舅舅不要再沉浸在悲伤之中。

    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罢了。

    场景一转,灰蒙蒙的天空,很压抑。

    阮绮玉却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她刚被舅舅领回家。

    不过,视角不对。

    “外甥女估计吓坏了,几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做了妹妹喜欢的芙蓉虾,小玉终于开口叫我舅舅了,希望她能从悲伤里走出来。”

    “小玉生日,妻子订了一个蛋糕,她的疼爱不假,完全把小玉当做自己的女儿,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有些场景只是匆匆而过,直到舅舅抱着自己的骨灰盒,画面戛然而止。

    阮绮玉看着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转身就见到了舅舅的身影。

    “小玉,真的是你!”

    阮绮玉承受着这个大力的拥抱,开心于能见到舅舅,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舅甥俩互诉了自己的思念之情。

    阮绮玉看着舅舅憔悴的样子,把自己的际遇详细地告知了舅舅。

    “真的吗?小玉?”阮舅舅不可置信,毕竟当时是自己亲手把外甥女送殓的。

    人死灯枯,灵魂却又重生。

    不过只要外甥女无恙,这等离奇他也是可以相信的。

    阮绮玉把自己的手拿给舅舅看,期待道:“舅舅,你能看见我手指上的印记吗?”

    种子库的颜色鲜红,她的皮肤白皙,阮舅舅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如胎记一样的印记。

    “能,不过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阮舅舅记得外甥女从小就是个乖小孩,绝对不会去纹身的,印记造型别致,颇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但他就是眼熟得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阮绮玉激动,星际的家人朋友们是看不到自己手上的印记的!她没想到舅舅居然能看见。

    急忙将自己得到一个种子空间的事情告诉了舅舅,并问道:“舅舅,首都的种子库没什么异样吧?”

    因着外甥女是在单位发生了意外,加上有些私人物品需要收拾,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去办的,但那时他也没有听说种子库有什么异常。

    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给外甥女,不免又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她现在不在自己跟前生活了,总让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