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巴悄摸摸缠上薛放的腿,一路前进,钻进松松的裤边,扭扭蹭蹭。毛尖有点湿,一缕一缕的,沾在皮肤上刺软软的痒。

    呼吸开始错乱,薛放想去抓那根四处点火的猫尾巴,却被缪寻牢牢摁住手,不让动。

    “尾、尾巴……”刚刚还强势的向导,现在话都喘不出来了。

    “小猫咪交不了作业,尾巴帮我交一下。”他是那样调皮玩笑的语气。

    好像被一条绳子捆紧,薛放越来越没法呼吸顺畅,趁着他虚软出神的一会功夫,缪寻抱住他的脑袋,贴上额头。

    虎鲸从他破烂的精神水域深处缓缓游出,摆动着矫健壮美的流线型身躯,通过两人间的精神链接,游回薛放大脑中,回归本位。

    薛放的精神域裂纹修补了一半,精神力重新蓄起,回到之前三分之一的水平。虎鲸精神体在里面畅快遨游,兴奋地喷出水柱。

    “看来它还是比较喜欢回去。”缪寻嗔道,“我绑它走的时候,它一直嗷嗷叫着挣扎,差点把我的精神屏障震碎。”

    “下次不许随便绑架。”薛放低声威胁。

    缪寻才不听,自顾自道:“它也不会说话,我跟它说话,它只会摆摆鱼鳍,传导一些爆裂的水下声波,我听不懂,又很想你,只好敲敲它的脑袋……”

    “再来一遍。”

    突然得到奇怪的要求,缪寻问:“再敲一遍?”

    “不是,是刚刚那段倒数第二句,重复十遍给我听。”

    一遍变成十遍了。真是贪婪啊。

    “那你闭上眼睛。”小野猫轻轻凑过去。

    薛放信了,美滋滋闭眼等着。没几秒钟,他面上突然扑上一只毛绒绒的大猫,舔一口他的鼻梁就“蹭”得弹出毯子,起步发射逃走,速度太快,带起一阵风。

    太过分了!

    得把这个坏咪抓起来,揉到他哭出声!

    ………

    就算能和向导脑中对话,终端还是不能不用。

    缪寻弄了个新终端,登录上自己账号,哗哗哗跳出来一百多条信息,百分之95是薛放的,剩下5%是组织发来催他去报告任务。

    之前,玥萨临时要求他带队去外星系执行秘密特派任务。

    一个位于联邦外的中型星球,原住民是凶恶难缠的鱿塔族,每只鱿都长着二十八根以上的粗须。不幸的是,他们脚下的土地被联邦大贾看上,想要圈过去开挖资源。

    善解人意的玥萨副首相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当下决定帮忙扫除物理条件和法律上的“障碍”,以换取财团的经济支持。

    反正,这种事他干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缪寻和哨兵小队的任务是,十五天内清剿整个星球,一颗蛋,一枚卵都不能放过,做到“清洁无死角”,防止原住民反扑。

    那颗星球上没有流动的水资源,原住民有特殊的腮,能在空气中吸取微薄的氧气,在身体中转化为水。

    缪寻他们则必须戴高防面罩,套防护衣,一边在不透气的衣服里流汗,一边被星球的紫外线炙烤地头晕眼花。

    入夜,其他哨兵都回向导的帐篷里休息,汲取向导素,接受梳理,只有缪寻独自一人裹在睡袋里。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他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偷走了薛放的精神体,就要对它负责。他睁着眼睛,忍耐精神域钝痛,一点一点试着抚摸大虎鲸,让它汲取自己的精力,慢慢养伤。

    二十多天无休无止的杀戮和争夺,横尸遍野,高强度的精神刺激下,换作以前的他,早就屏障破碎,陷入狂躁状态了。

    但这次没有。向导的屏障像大坝一样强悍,纹丝不动,每日自动替他筛选掉过于肮脏有害的信息,以至于他到了倒数第三天,还能保持清醒。

    之后两天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过度疲劳,向导素缺失,让他开始感官神游。boss似乎来巡查,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反应很激烈,boss不太高兴。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虎鲸护在自己面前。他放纵自己倒向那只杀人鲸,再醒来时,已经凭着本能跑回了薛放身边。

    好歹这次他有了明确的去处。

    从前,他清醒时,总会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垃圾桶后,就是变成猎豹形态,口鼻满是血地闯入谁家,被房主打电话尖叫报警。

    不过,boss究竟和他说了什么……

    缪寻凝神去回想。

    与此同时,薛放看到缪寻猛得打了个寒颤,坐起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你怎么了?”

    缪寻避开他的目光,起身穿衣,迅速说了句:“我去组织交任务,很快回来。”

    他背影冷冽地走了,一秒从黏糊糊的小猫咪,变回了冷漠杀手。

    薛放愣愣看着他身形消失,失落地收回目光。

    唉……总是这样………

    回来一会就要走。

    虽然知道是工作,还是很生气。替玥萨那种人卖命有什么好的,一条信息就把你从我身边叫走了?

    到底谁才是你老婆!

    薛教授生气了,哄不好了,要拿十公斤甜甜咪汁来换才能好。

    缪小咪嘴里的“很快”,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回去时,薛放的脸色差到简直不能看。

    他一直听到向导在脑海里的碎碎念:放我鸽子放我鸽子放我鸽子还差点忘掉我……!

    然而看表情,此人在桌案前正襟危坐,态度温和,一副好好的老师的样子在给公主做录音指导。

    缪寻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弯起唇角笑了。

    大龄向导,也可爱的。

    “不想被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哨兵忘掉,就来制造回忆吧。”

    他声调上扬,走过去一把按灭了光脑电源,得意地看公主的脸震惊消失在一片黑幕里,再拽起同样震惊的向导,拉着往外走。

    “等下,我们这是去哪?”薛放强行停住。

    锈金色的眼睛转过来,满是亢奋,“去约会。”

    “这么……”临时的吗?

    不,想想的确是缪寻的作风。心血来潮的小野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去哪约会?”或许他需要根据场合换身衣服。

    “到了你就知道了。哦对了,你不能穿这身。”

    “这身?”薛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衬衣和钻石领夹。

    …………

    和“金色港湾”隔着一小片海的区域,被叫做“灰街”。它由许许多多道小街小巷组成,灰色楼房纵横交错,是大工业时代留下的最后一块“污土”,也是贫民们的乐园。

    飞行列车沿海岸线飞驰,停站时间只有三十秒,人们争相恐后挤出来。脚踩着脚刚挣脱出站台,一股炸小鱼子的味道扑面而来,又腥又香,每个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深呼吸一口,让那廉价焦香的味道浸透肺脾,穷人的傍晚,才算真正开启。

    薛放对这里的景色很熟悉,他搬出容氏那几年,经常在这片解决三餐。

    “是不是没想到会来这儿?”缪寻一把挎上他的胳膊,肌肤热热相贴。

    现在是夏天,他们都穿着宽松的圆领t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鞋,唯一的区别在于,薛放是长裤,缪寻是宽宽大大的牛仔短裤,用一根细皮带系着,完美露出他的腰与长腿。

    薛放不屑道:“我以前租住在这,第一次见到你还在我家楼下——”的垃圾堆旁。

    轮到缪寻惊讶了,“我还以为你生来就是精英脸大少爷。”

    “我不是什么精英。”薛放抖了抖肩膀,穿惯了西装上班,被缪寻强塞上这套衣服,还有点浑身不适应。

    “挺起腰。”缪寻拍了把他的臀,“没有人会看你。”

    “公共场合!”薛放慌张地四处乱看,发现没人注意到,松了口气。

    “你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矜持……唔——”

    缪寻歪头端详着他,把薛放看得两颊发烫,“怎么?”

    伸手快速摘掉向导的平光镜,再顺势揉乱他的头发,退后一步,再看看,缪寻笑了:“现在好多了。”

    没有眼镜,看起来不像精英,被发胶捋起的黑发散下来,脸部轮廓都好像柔和了,不像之前那么老气横秋又时刻精神紧绷的样子。

    习惯戴眼镜的人,鼻梁上突然失去重物就会空落落的,感觉哪里都不对了。薛放眉头一蹙,跑去追“猫”,“眼镜给我,坏猫!”

    “你又不是真的近视。”缪寻把眼镜藏在身后。

    “我……我需要戴。”薛放想绕到他身后去抢,被缪寻一脚绊倒。

    “猫”稳稳捞住他的腰,没让他倒下去,随手把眼镜丢到了身后的小河沟里。

    “噼啪”,薛放听到了一声玻璃碎的脆响,心凉了。

    太过分了!坏咪咪。

    他刚想发作,就被缪寻凑到耳边。明明“猫”没有声腔震动,可扑在耳廓的热息,和同时在脑海响起的声音,给他一种缪寻在用嗓子说话的错觉。

    “你这样更好看。”很坚定又带点羞涩的调子。

    缪寻并不擅长夸人。连他自己高高兴兴承认自己可爱,也是薛放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念叨出来的。

    愣了愣,薛放大脑被迎面吹来的温暖海风熏醉了两秒,“你在哄我吗?”

    要不是在外面,“猫”的尾巴此刻绝对要生气地竖起来了。

    “你怕我因为你出去太久生气?”

    “不是。”

    “你想补偿我?”

    “没有。”

    “你——”

    “没有!”

    绕城河的升降桥上,他俩一个在前面气呼呼走,一个在后面笑着追问,虽然在路人眼里很奇怪,因为观察一路,自始至终说话的只有后面的男人。

    能在脑海里交流是真,可薛放对待缪寻从来认真,日常不会用这种偷懒的方法和他对话。

    他喜欢让缪寻听到他的声音。

    声腔共振,牙尖打颤,空气流过舌苔两侧发出的声音,语调的差别细微,表达出来的感情却千差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