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定很恨我。

    ——算了,恨就恨吧。

    容涣把妹妹叫回来,交代了一系列事情,其中着重强调了两件事:

    第一,他的遗产,依然交给容放,至于容少爷是碌碌无为守成,还是拿去挥霍,都别去管。

    第二,给容少爷找个匹配度高的哨兵,治治他的精神域。

    容涣尽自己所能想给儿子一些补偿,却未料到,他的儿子已经疯狂到决定“清洗”自己。

    长久以来,容少爷都活在痛苦的自责中。他是那样的一个坏人,害死了“猫”,自己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想洗心革面,回应“猫”的期待,做个好人。

    于是,容少爷洗掉了很多负面情绪,把他认为偏执、晦暗、不堪的部分,全部装进一张意识“小绿卡”,随着其他许多张卡,放进容涣的冰棺里。

    薛放无法回应容家对他的期望。

    他只能将以前的“容少爷”,共同埋葬。

    仆人们惊恐地发现,改了姓的容少爷像换了个人,逐渐变得宽容大度,温柔可亲,见人甚至还会笑。

    见鬼了!

    仆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等容免正式回来接管家事,索性大手一挥,换掉了所有人,以堵住悠悠之口。

    但容免内心未必没有疑虑。

    她那个心思深重控制欲强的侄子,怎么会开始主动拉着别人聊天?

    “你们家有猫吗?啊,照片真可爱!果然猫最好了……”

    十八岁的少年来立法院找她,在办公室外等待的一会功夫,居然和隔壁的小秘书热切聊上了。

    “容……薛放,过来。”以手腕铁血著称的女法官将他叫进门。

    薛放进门,没注意到门只是轻轻掩住了,声音依旧能传到外面。

    他们也不知道,有个庸碌无为的小职员,累得吭哧吭哧被打发来法院送审核文件,刚要敲门,恰钱听见门内的对话,鬼使神差停住了,偷偷将耳朵覆在门边。

    “……这是遗嘱和财产转移书,你在上面签个名,我会拿去做公证生效。”

    “我可以不接受吗?”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已经不是容放了。”

    容免充耳不闻,“从下个月初开始,你去财政大臣那做副秘,先适应一下环境,明年再给你调职。”

    薛放坚持道:“我不去。”

    容免抬起眼,冷淡问:“那你想做什么?”

    薛放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有几分像容涣年轻时候。但脱出口的志向,却截然不同:“我想早点退休,养一只小猫。”

    “养猫不是问题,退休……你加快进度,应该可以早十年休息,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薛放告诉她:“我已经重新申请了大学,下个月就走了。我不回去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固执己见根本无视他人建议。

    容免隐隐动怒:“荒谬!”

    薛放翻了翻遗嘱,最后还有一份秘密遗产清单,他低声说:“都送给姑姑吧,还有父亲收集的小绿卡,我放在他棺材里了,您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这番话,生气的容免根本没听进去。

    但躲在门外的玥萨听进了耳朵。

    直到那位任性的大少爷打开门走出来,玥萨还沉浸在震惊中——

    财务大臣的副秘,别人熬二十年才有机会参与竞争,容家的少爷,一成年就能被送去培养。

    何其不公平!

    他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容少爷竟然弃之如敝履。

    小职员玥萨在嫉妒和恨意中辗转反侧,最终决定倾尽所有积蓄,搏一把。他在黑市买了解锁装备,经过指点,从防备较弱的容氏墓穴里,盗走了成盒的小绿卡。

    那是比金钱贵重亿万倍的财富!一夜之间,玥萨发现整个联邦高层的秘密都被他掌握在手中。

    他狂喜,雀跃,甚至赊账买了一瓶昂贵的红酒来庆祝,有了这些东西,他的仕途将一路通畅!

    玥萨足够小心谨慎,一个一个读取数据,只要大脑有半点不适,就马上退出休息。

    直到他摸上一张没有标签的奇怪绿卡。

    他的人生,彻底被吞噬覆盖了。

    他开始发现,早起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很陌生,居住的环境各种不适应,想做什么决定,脑袋里会有一道阴郁的声音,嘲讽着喝止。

    蠢货。

    “什么……”玥萨仿佛惊醒,满身冷汗坐在办公室里,耳边仍然回荡着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份没有标签的意识,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他痛苦挣扎,拼命抵抗,因为幻觉频发,甚至差点被同事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但他不敢去医院,害怕偷盗“绿卡”的事败露而被送进监狱。

    被迫请假在家休息一周后,他再次回到办公室——

    玥萨打开门,勾起笑容,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阴暗。

    “你们好,我回来了。”

    ………

    小职员的人生开始像开了挂一样,飞突猛进,平步青云。

    玥萨享受那种感觉,思维高速运转,思路清晰流畅,一切事物都能轻易掌控在手。

    某天,他梦到一个电子邮箱,循着感觉试探到密码,打开它:

    【牙换好了,你还要吗?】

    是他的猫。

    玥萨的脑中浮现出这个概念。

    他将小猫咪骗了出来,偷偷养在外面。

    “我是容放。我想开始新的生活,所以做了整容。”玥萨只用远程通讯和他联系。

    “猫”一开始不相信,但玥萨给他详细叙述了以前种种相处的细节。

    小奶猫不疑有它,每天都开心地写邮件给他。

    玥萨在他的房间里安装了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用来观察“猫”的成长。

    “猫”十二岁时,骤然觉醒了哨兵基因。在昏沉难受的初潮里,他的“猫”躲在被窝中,期盼又委屈地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少爷……呜……放,放少爷……”

    那一刻,玥萨被前所未有的嫉妒刺激得浑身发抖。

    他很清楚,“猫”此时此刻正在思念的人,不是现在这个他。

    不,可,原,谅。

    为了惩罚“猫”,他将刚觉醒的哨兵送入地下军营,开始了暗无天日又毫无人性的操练。

    “猫”十五岁时,已经完成了作为一名优秀哨兵的积累与洗涤。他年轻的躯体仍然在成长,却伤痕累累,几次差点在重伤中死去。

    从长达一年的派出任务中回来,“猫”又写了邮件给他。

    【可以和我见面吗?】

    玥萨单方面认为,缪寻或许已经认识到错误,就施舍给“猫”一个机会。

    “猫”把奶牙串成了小串,高高兴兴来找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你是谁?”

    玥萨温柔告诉他:“我是你的主人。”

    “不……你不是!”

    哨兵直觉敏锐,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依旧一眼做出了判断。

    那时候的玥萨已经初步掌权,只要招招手,就有数十个经验老辣的哨兵守在外面,替他捉住不听话的小猫咪,摁在他的办公桌上。

    玥萨很不满意。

    他辛苦教养的“猫”,居然连自己的主人也不肯认,忘恩负义!

    玥萨轻声逼问:“你不想做我的猫了?”

    “猫”睁大杏眼,看他的眼神既陌生又惶恐:“我,我不知道,你,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人。”

    “我没有,没有主人!”

    容少爷从不会让他喊主人。

    “做我的猫吧。我会给你享受不尽的宠爱。”

    玥萨强调的是“我的”,而不是“容少爷”的。

    “猫”还是不肯。玥萨索性将他丢给了暗中合作的实验室,成为精神体融合哨兵的第一批试验品,治治他的猫脾气。

    对于爱伸爪子的小猫,就要拔掉爪尖,让他长长记性。

    第一次,玥萨给“猫”做了彻底的洗脑。

    洗完的小猫咪很乖很听话,可好景不长,或许是“猫”的自我意识太过强烈,过了一年,洗脑的效果就逐渐褪去了。

    “猫”看他的眼神再次充满恶毒怨恨。

    玥萨毫不在意,抓住他,第二次给他洗脑。

    接下来是第三次,第四次……

    不管他收了多少毛绒可爱的哨兵,“猫”始终是最特殊的。

    他如此爱“猫”,甚至连责罚鞭打都不忍心亲自动手,每每都让他人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