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我可以带着钉子走。

    【邓肯艾尔】:不,你不可以!

    薛放无视他,转眼一看,缪寻那边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当事人正在仔细品尝每个小蛋糕的差别,浑然不在意自己已经成了他人眼中的“食物”。

    “缪寻——”

    薛放轻唤一声,淡蜜色皮肤的异域美人转过清澈的眸子,眸底的倒影里有他。

    他恍然察觉,这一幕何其熟悉。

    曾几何时,在华丽颓靡的宴会上,玥萨身居高位给了缪寻一个少将职位,身着白色军服的青年挺拔修美,也是这样惬意无人地吮着指头上的奶油,任人觊觎。

    只不过现在,他似乎站在了玥萨的位置上。

    命运最终通往了同一条结局。

    可是——

    缪寻拨开人群,抓住他的领带,拽过来。

    一如当时从人群中拽出他命定中的那个向导。

    将带有温热奶油的唇,亲昵送上。

    “尝尝是什么味?”

    薛放笑道:“柠檬海盐。”

    ——可是,通往命运的路途不同。这次它撒满了糖,流淌着胡椒可乐,开满灿烂的猫猫笑脸花。

    执政官带着他的小情人背过人群走进了后场。

    半小时后,缪寻木着脸从黑暗角落里走出来。

    他的嘴唇,又被大龄向导吻肿了。

    “你好可怕……我不就亲你一下,你至于啃我半小时吗?”

    薛放的指腹轻轻碰到他充血的唇,“让你当众亲我,你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对着你吞口水吗?”

    缪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别人说话每隔7秒钟就要偷瞄我一眼。”

    薛放理直气壮:“好了,这样也没法回去见人了。”

    “又要逃跑吗?”缪寻眼睛发光,还有点兴奋。

    “带你去喝酒。”

    “好!去哪?”

    “大牛小雀爱爱酒吧。”

    深夜寂静,风声嘈杂,两个人一同登上了下层区的无人轨道车。燃烧的柴油味充斥着车厢,用力拽开被灰尘夹住的窗户,夜晚沉郁的空气呼呼透进来。

    车厢里只有两个醉汉,三个警惕的女孩。缪寻和薛放并排坐在窗边,随着廉价交通工具的行驶震动轻微摇晃身体,“原来是去找大姐头啊。”

    薛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她说搞到了新枪械想给你看,叫什么卡拉尼什的。”

    “是卡拉尼什科夫m1957吗!我以前也有一把。”

    “以前?今天给你买两把,不,五把!给我忘掉以前——”

    “你吃醋了吗?”

    “……没,没有。”

    小野猫笑倒在他怀里,“吃醋的放放也可爱的。”

    外面簌簌下起了雨,水珠蜿蜒在车窗上,清洗出透明痕迹。不是酸雨,只是普通的雨。

    摇晃的车厢让缪寻起了些困意,他靠在薛放肩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薛放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早跟你说开飞行器去会比较快。”

    “日子还长……那么急做什么……”

    薛放无声笑了笑。确实,对他俩而言,坐深夜列车窝在一起看沿途风景更能制造回忆。

    缪寻安稳地睡着了,锁骨钉平静嵌在他身上。薛放在关了灯的摇晃车厢里望着他的侧影,也逐渐困倦,闭上眼睛。

    ……

    而结果是,他俩被偷了。

    缪寻醒来摸了摸,惊奇道:“我的终端没了,你呢?”

    “大衣外套里的钱包没了,里面还有证件……”薛放扶额,“应该是之前那三个小姑娘。算了,我钱包里还有点现金,希望她们今晚能吃顿饱饭吧。”

    “真好。”缪寻用薛放的大衣裹紧两人,高兴地说,“她们得到了一顿饱饭,我们得到了真爱。”

    薛放没反应过来:“什么?”

    缪寻满眼笑意:“我是那么强的哨兵,你又是那样的向导,被三个普通小姑娘偷走了东西,说明我们都睡得很熟啊。”

    薛放睁大了眼睛,慢慢地,眼眶开始湿润。

    没错。在彼此的身边,如此信任对方,连那样拙劣的偷盗都注意不到,足以证明,这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或许,世人所奢求的灵魂悸动,不过是这样普通且日常的东西。

    契合度也是。

    他们从没有丢失过什么,一直都牢牢地握在相交的手指间。

    车窗外雨声淅微,高楼霓虹灯倒映幻昧,深夜的钢铁车轮滚滚驶向前方,载着两道快乐的灵魂,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薛放……”

    “嗯?”

    “要不我们逃吧。”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

    end.

    第116章 盐焗之猫 1 看上了就要弄到手……

    ——他们初次见面,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

    闪密西族长的亲妹妹被送回来安葬,像模像样举办了一场葬礼,黑白两道的星际要员聚齐,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人脸上都浮着一层标准又礼貌的痛惜。

    实际上,吊唁这位早就离家流浪的闪密西“公主”不是目的,主持葬礼的闪密西族长苟云和受邀参加葬礼的某一位新任议员,才是他们的目标。

    作为族长和逝者的亲哥哥,苟云正在墓园门口迎接宾客。

    看到薛放如约而至,他平静的目光闪烁了下,刚要换上一副笑脸,想起当下的场合,又安安静静地伸出手:“感谢到场。”

    薛放顿了下,礼貌性和他握手,“节哀。”

    他们俩之间平日并没有交集。苟云虽然是一族之长,可比起薛放的背景还不够看。

    一个不被帝国和联邦两大星际联盟承认的流浪部族,想要建国,还需要向联邦提交土地申请许可,就算励精图治这些年在苟云手下攒了不少金钱,在星际联盟中还是捉襟见肘,处处受制,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面前这位新到任的内阁议员恰恰手握大权。

    星际联邦容氏,政商黑市通吃,如参天巨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容老爷子年轻时,几乎把联邦体系三项分权握在自己手里,真正做到动动就能颠覆政坛,到了他的独子薛放这一代,更是年纪轻轻就位至行政事务大臣,稳坐影子内阁第三把交椅。

    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把?

    只因为薛放为人低调,不想太露锋芒。

    可惜大家都不是瞎子,谁未来会捏住联邦的喉咙,不言而喻。

    闪密西和容氏在生意场上有一点交集,但也只有那么一点。薛放会赏脸出席这场葬礼,其实在苟云意料之外。

    “薛先生,麻烦您选择一下晚宴的菜色,如果有忌口的请嘱咐我们。”闪密西族派人过来询问。

    薛放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秘书抖开行程本,点开到今天,干巴巴回答:“薛先生今晚7点要准时和防务军事长官商讨下一季度预算问题。”

    秘书就差没把“你配吗”挂在脸上。

    薛放声音轻缓,倒是很和蔼:“饭还是改日再吃。”

    来询问的人松了一大口气,准备拿这句话回去交差。既然说改日,那至少说明没有拒绝彻底。

    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眼,薛议员确实很年轻,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勾勒出高挑身形,气质温和内敛,虽然相貌清俊,但没有攻击型,坐在人堆里也能和缓融进去的感觉。

    ——莫名让人看了……很舒服。

    听说这人还是个高级向导。

    不知道有多少哨兵高官要气得拍断腿,恨不得薛放能生在平民草窝里,方便他们绑回去当精神修复工具使用。

    葬礼还在进行,就有人按捺不住,陆陆续续想往薛放这里凑。就算不能聊上,报个名字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薛放不动声色领着秘书往人少的地方站。

    他不太喜欢这里的气氛。人们纷繁的情感顺着看不见的线向他涓涓流淌,有无聊,不耐烦,瞌睡和漠不关心,没有一样符合葬礼该有的氛围。一些窥探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来,他觉得厌烦,便想暂时关闭感官。

    ……悲哀。

    一丝情绪忽然跌进他的信息大网。

    ……脆弱无助,强忍着不能呼出声的痛。

    薛放转过视线朝人群中搜寻,苟云正在平静宣告悼词。他这才注意到,苟云身后站着个泪眼朦胧的孩子。

    那孩子的肤色和其他人不同,是温和适口的浅蜜色,站在人群堆里,仿佛一小块装在白瓷盘子里的奶油焦糖,再哭一哭就会彻底融化。

    薛放状似无意低声问了句:“那是谁?”

    秘书连忙翻着名册。回答道:“是逝者的儿子,苟云的外甥,被他母亲丢在苟云身边一直养着。”

    薛放:“嗯,还不错。”

    身世不幸,但有情有义,可能是这场葬礼上唯几能称得上“人性”的东西。

    场内有不少耳目聪健的哨兵都听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