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赶紧吃完饭去学校吧,免得碰上他。

    越想什么,越来什么。

    缪寻正在换校服,某人就到这里悠闲散步了。

    仿佛这是他的后花园一样……

    严格来说,好像的确是?

    薛放穿了一身便服,取代褶子锋利干净的西装,是质地更柔软的圆领奶驼色薄衫,没有戴金边眼镜,黑发柔软微散,抱着臂靠在门框,望着他的眼神,有种旧时代深宅主人日常巡查式的矜贵和慵懒。

    ——他来看自己的东西,当然穿得很随意。

    缪寻脑筋突得一跳,扣扣子的手指头,开始不利索了。

    “花开得不错。”薛放忽然说。

    “嗯……”缪寻不知道怎么接。

    男人走进来,从瓷瓶里捻出那枝鲜嫩可人的桃花,含苞待放的花颚紧紧互相包含着。

    之前被女仆喷了些水,浸得枝条柔韧,花苞晶莹,点缀一点脆生生的绿叶,一副妖娆萌发的蓬勃姿态。

    薛放捏在手里把玩。

    缪寻低头穿衬衣。

    日光穿透纯白衣料,透出少年的腰身。

    薛放转过眼眸,呼吸顿了一瞬,又浅浅舒展。

    抬起手腕,那桃枝像从指尖生长出来,花苞才放一点的藤条,勾住白色衣角,从后背缓缓上挑……

    缪寻呼吸急促,动也不敢动。

    布满荆棘伤痕的皮肉一帧,一帧,跳跃在主人的视野里,像打开了宫帷的纯白幕布,被平静而悠然地审视。

    用鲜嫩桃枝挑开小宠物的校服,确实比单纯放在瓶子里欣赏要“风雅”……

    还过分轻佻。

    枝条顶端的花苞,轻轻搔过伤口处,“外面长合了,里面还痛吗?”

    缪寻转身一把抓住桃枝,拽过来,愤愤折成两半丢在地上。

    薛放瞄了眼地上的花,又看看气呼呼的少年,神情依旧温和:“今天我不会替你涂药,安心。”

    少年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薛放走过去,接过他扣了一半的衬衣,平静帮他一直扣到最后一颗,“下午放学后在这等我,带你去白塔。”

    缪寻扭头,很不情愿:“去那干嘛?”

    迫不及待想把他丢给白塔了吗?

    “带你做脱敏测试。”

    “……然后呢?”缪寻的心砰砰跳。

    “然后,”薛放修长的指节抚上少年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蓬勃跳动的脉搏,“给你熟成,可以吗?”

    第120章 盐焗之猫 5 放置豢养play

    与缪寻想象中不同,薛少爷对待“脱敏”这件事极为认真。

    ——是正正经经的那种“认真”。

    不仅请了专业团队一对一指导,护理师,营养师,训练师,心理医生……轮番上阵,还要每周做总结评测,势必要在缪寻成年前追上进度。

    “从十五岁开始已经算迟,不过结合天赋加紧训练应该没问题!”护理师承诺。

    “他天赋不错,但也要小心对待,别过度消耗他的精力,”薛放抬起手,随意捏捏少年的耳垂,看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释出浅笑,“毕竟之后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们懂我们懂,请您放心。”

    专业团队识趣地收拾东西麻溜退下。

    缪寻默不作声,闷闷不乐走到一边,假装在收拾衣服。

    这一件,是少爷买的,那一条,是某人定制的,全是柔软细腻不易过敏的料子,贵得让人咋舌,连睡衣睡裤都不放过。

    颜色也是他选的。

    纯净的素色,天然染料制作,生成色,淡青色,总有着缎面光泽的质感,只因为裁缝量尺寸时,薛放过来看了眼,评价道:“年轻人穿素色清爽一些。”

    那副越长越浓艳的容貌,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衬托。

    裁缝量尺子的手一顿,迟疑问:“浅色……他这个年纪,在学校打打球做做运动容易弄脏,要不然单做几身深色的?”

    “不用,多做几套换洗即可。”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缪寻却觉得,这里面有些若有似无的私心在。

    这个男人陷入了某种矛盾,一边克制清明,一边又在用各种手段侵入他的生活。

    没有任何越界的事,甚至连去小黑屋的频率都减少了。

    距离忽然拉远了。

    或许,是”熟成“那两个字惹的祸。

    ……

    到了月底,缪寻不禁忐忑起来。

    先前说好让他住到月底,下个月会不会继续,也没人通知他。

    薛少爷去隔壁星系公干,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缪寻犹豫了几天,在对话框里打字又删掉,还是不敢发信息问他。

    这要怎么开口?

    问“你还会不会再买我一个月”吗?

    简直像厚脸皮的商家在问要不要续约服务……

    要不还是,试探问一下?

    于是他发了条:【下周一可以一起吃饭吗?】

    等了三天,没有回音。

    挨到月末最后一天。缪寻默默收拾起行李,来清扫的女仆见到,笑着说:“您都知道了啊,我来帮您收。”

    少年心脏缩紧,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少爷恐怕不能回来送您了,缪少爷去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连回来见他一面都不肯吗……

    缪寻连收拾的心情也没有了。他走出僻静的小院,路上经过的人都盯着他,有唏嘘,戏谑也有同情或鄙夷。

    小小年纪就自甘堕落,现在失宠要被送走,走在哪里都是一场惹人发笑的活戏码。

    缪寻原本无所谓。

    那个人待他好,再难听的话他都不嫌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喘两口气,把情绪逼下去。却走到了偏室附近,在光亮敞开的窗户前看到了苟云和……威严冷漠的容老爷。

    苟云倒是热情,招招手让他进去。可容老爷的审视像细密的钢针,看得缪寻头皮发麻。

    容老爷不喜欢他,缪寻知道。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签合同。”苟云表情慈蔼,他日常就像个邻家叔叔,可圈里无人不知他没心没肺,毫无底线可言。

    这种人最可怕。

    “那么就按照薛公子答应的,租金还是按天计算,三年的话就是1095天,每日3000星际币,除此之外还有给闪密西族的三项特许经营和星际港口代理权,嗯……既然如此,租金方面我们就打个95折。缪寻,你觉得怎么样?愿意给薛少爷打折吗?”

    完全是一门生意。

    他的亲舅舅轻描淡写地抿着茶,血淋淋地一刀扎进他心口。

    “干嘛要问我……”

    苟云觉得理所应当:“这是你的事,总要问问你的意见。而且不是你发信息要薛少爷留你的吗?”

    一刀又一刀,搅烂了少年仅存的自尊,让他站在那里面对两个成年人或调笑或轻蔑的注视,僵硬得无法动弹。

    仿佛在说,你耍的那点小伎俩,我们都知道。

    容老爷斜眼瞧了他,缪寻的血从头到脚凉到彻骨。

    “我没有……”少年攥起手指,抖着肩膀否认。

    苟云表示理解:“你为自己打算也是应该的,好好跟着薛少爷,别惹祸。”

    少年强行咽下去,止住抖,倔强要求:“我要回去……”

    “回哪?闪密西吗?你不想跟着薛少爷?”

    “………”

    “我还以为你挺愿意的。”

    “………”

    他愿意,可他不想做明码标价按天租来的东西。

    容老爷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耐烦,“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苟云收起合同,经过缪寻时拍拍外甥肩膀,“闪密西前路通畅,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少年的头颅沉重,抬也抬不起来。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和容老爷。

    冰冷的穿堂风吹过,激起中年人剧烈的咳嗽,容涣驱动轮椅驶向后堂,进到后室之前,微微撇过头,留下一句话:

    “你给自己标了什么价钱,别人就会按什么价钱来对你。”

    3000星际币一天的租赁价格,对容家来说,不过是普通的贱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