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放……”缪寻听到了那些对话,“把,把我送回去吧。”

    容少爷扭动僵硬的脖子,奶猫身体带来扑面而来热气,使他的灵魂在雪地里“复活”,“……你想回去吗?”

    “不想。”猫回答得很快。

    “那你想留下来吗?”

    “也不想。”他不愿意看到少爷为难。

    “我也不想。”容少爷勾起嘴唇,凑近猫耳朵,气若游丝:“那我们逃吧。”

    “好!”猫露出脑袋,想都不想就答应,仿佛这是唯一的答案。

    容少爷想站起来,冻麻了的腿脚打了个踉跄。缪寻的个头刚长到他的腰,却学着扶住他,防止摔倒。一大一小互相搀扶,艰难走出院落。

    这样纯粹的,丝毫不沾染成年人世界圆滑世故的关切,和不假思索的信任……

    是那个年岁里,最珍贵的东西。

    廊房的拉门,悄悄开启一道小缝。有一道颓然的身影站在门后,注视两道歪歪扭扭远去的脚印。

    假如,当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在随便什么地方拉他一把……

    哪怕……能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或许——

    容涣后退一步,猛得捂住嘴,弯腰咽下撕心裂肺的咳嗽。

    不远处,缪寻忽然回过头望着黑漆漆的院子,“好像有,有人在哭。”

    容放什么也没听到,“有吗?是不是鸟叫?”

    “不是哦,确实是在哭,呜呜,呜呜呜得,很伤心。”

    “是山风在哭吧。”

    “应该是……我最近,总能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

    “比如呢?”

    “比如,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

    小奶猫拽开他的外套,踮起脚,脑袋贴在他胸口的毛衣上,“是从这里传来的。”

    …………

    容少爷和他的猫踏上了逃亡之路。

    为躲避手眼通天的容议长追踪,换足了现金,带够了食物,连船票买的都是不记名的改装货船。

    狭小的舱室里藏满了通缉犯,非法移民和穷人们。俊秀的少年牵着漂亮孩子的手一出现,全舱人若有似无的打量就没停过。

    他们刚坐下来,对面目光熠熠的男人就打招呼:“你们俩小子去哪?”

    容少爷沉默不语,自顾自打开背包取出食物。用高分子保鲜锡纸包的三明治,能保证食物一周不变质。

    三明治递到缪寻手里,揭开锡纸,露出颜色鲜美的番茄和生菜,中间夹着一大块肉排,他嗷呜咬了一大口,菜与肉原汁的香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四溢开来。

    很多人都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这可不是下等人吃的“假”三明治,里面不是风味压缩营养料,而是真的新鲜食材。

    “喔,那是番茄吗?居然真的有黄色的籽。”干瘦的男人清清嗓子,“其实我是个诗人,也写过赞美番茄的诗,你们想听吗?”

    他的眼珠子一直黏在缪寻手上,甩也甩不掉,以至于缪寻不高兴地说:“你都没,没见过番茄,还能写出诗?”

    诗人昂首回答:“世人亲眼见证星辰爆炸的又有几人?赞美星光灿烂的诗还不是层出不穷。况且——”

    他神秘兮兮地摸出个标签模糊的瓶子,倒出两颗小白片,扔进嘴里心满意足嚼了嚼,“唔~有了这个,我就能源源不断写出诗句。要来两片吗?”

    他热情倒了两粒,要递给缪寻。孩子却挪腾挨近了少年,断然拒绝:“我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容少爷欣慰之余,警告地瞪了诗人一眼,拉着猫去人更少的舷窗。

    他们俩靠在墙上,一人一杯酸奶就三明治。缪寻吃完了自己那份,打了个嗝,刚要习惯性喊一句“我还饿”,容少爷就掰下还没咬到的那一半,塞到他手里。

    缪寻想了想,把它包起来,揣进自己的小包。

    “怎么不吃了?”

    缪寻绞了绞手指,“我等会再饿。”

    少年温柔抚着他的脑袋。

    他趴在少年膝头,小声抱怨:“这里味道好怪,汽油味,口香糖味,还有烂苹果味……”

    “烂苹果,是说我的信息素吗?”在舷窗出气口抽烟的女人笑了一声,眼尾皱起褶子。但仔细看,她其实很年轻,隆起的腹部显示她正孕育着新生命。

    “你是异能者吗?”缪寻睁大眼睛问。

    “我?不是,我只觉醒了一部分能力。”女人走过来闲聊,“我在工厂做活,和一群机器人一起。就那种工厂,你们知道的,做‘小绿卡’的。”

    缪寻真诚地问:“之后呢?你觉得无,无聊吗?”

    女人忽然愣住,被嗓子里的烟呛到,咳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感叹:“无聊啊……工作十年,工厂车间里只有我一个活人。我自己搞不懂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