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死也不愿意松手啊,可身边人冷静的一句话,让他肝肠寸断,痛苦万分地松了手。

    “你再不松手,我们这边的哨兵就会扯断他的骨头了。”

    他如何能不放手?

    他的猫,把从家里带的图册送给他了。

    “做,做个温柔的人吧,对自己温柔点吧,放,放少爷……”

    “猫”带着这样的祈愿,被人拴住,哭着远远和他道别。

    被送上飞船,舱内环境比逃亡时坐得移民船好太多,缪寻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他知道,飞船升空了,自己离容少爷越来越远,他们可能要永别了。

    “舰长舰长!舷窗右侧出现不明飞行物,正在急速靠近并尾随!”

    有人紧急报告着跑进远处的驾驶舱,“猫”站起来,朝窗户上外看去。

    他看到了什么呢?

    苍蓝色天空恍若忧伤的大海,正在缩小的地面如坚硬礁石,在冷冽上升的空气中,黑白色庞然大物笨重又焦急地摆着尾巴,极力想贴近窗户。

    缪寻整个趴在脏兮兮的落地窗上,忘记了伤心,心脏砰砰直跳。

    “竟然是头鲸鱼!”副驾驶员吃惊地喊。

    不是的。

    那应该是,呼应你的思念,妄图挣脱陆地束缚的一道灵魂。它变作鲸鱼,划破苍穹,不顾人类精神力延伸的极限,遨向万米高空,只为了最后看你一眼。

    彼时,“猫”并不知道那是少爷压抑多年,最终释放的精神体。

    但他感知得到,那份固执偏爱,浓烈钻心,是属于那位少年的。

    他探出手掌,急迫想要触碰黑白色鲸鱼的脑袋,触手的却是冷冰冰的宇宙钢化玻璃,隔开了两道炽热的灵魂。

    就算再强的向导,精神力也不足以支撑精神体穿越星际,飞进太空。

    在驶入宇宙轨道时,光线变暗,仿佛水族馆的关门时间到了,庞大的鲸鱼忧郁鸣叫,再见,一定要再次相见……肢体逐渐融化进黑暗,消失在“猫”的眼前。

    陆地上的容少爷吐血力竭,被送进抢救室。

    飞船上的猫用顺来的笔,在手臂上偷偷画出鲸鱼的样子。

    回到闪密西族,一切如旧。

    苟昀不怎么意外,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在缪寻提出要找老师来教导时,稍微讶异那么一瞬间。

    “也行,索性一次都找全吧。”

    文化历史,音乐艺术,战斗指挥……接受着各种知识灌输,缪寻学得飞快。

    手臂上的鲸鱼图案,每次洗澡都会淡一点,就用笔再描清楚。

    掉下的乳牙都收进盒子,等攒够了,要串成项链的。

    他的妹妹,闪密西的新公主,还在牙牙学语,奶声奶气地问:“你的手上是海豚吗?”

    缪寻说:“嗯,是大海豚。”

    十岁半,他换完了所有牙,也找到了容少爷的学校邮箱。

    【牙换好了,你还要吗?】

    没有回音。

    【如果是存单丢了也没关系,我,我可以再写一份给你】

    收件箱依旧是空的。

    【你还记得我吗?我不怪你……】

    ……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份模棱两可的信,地址既不是容少爷,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来找我。

    缪寻觉得那就是少爷,便带着装牙的小盒子,毅然决然出走了。

    自那之后,他就丢了。

    “我写了很多封信给你,你都没有回……我们约好,约好了的……”

    “你说,只要我还是你的猫,你就会来接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呜,”缪寻泪眼朦胧地哽着声,“你,你再把我拴紧点,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薛放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前两天被小野猫挠出的伤,早已好了大半。原来缪寻一直悄悄内疚着。

    “你说过,你会做个好人……不会忘记我……”

    千万不要忘记啊……

    他们曾经那样互相嘱咐着。

    别忘记……

    别……

    但还是忘记了。

    “揍我吧。”

    第95章 唆唆尾巴 我是三十年撸猫老师傅

    薛放还是解开了他的桎梏,用力拥抱他:“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缪寻回搂住向导,缺乏安全感地收紧手臂,埋进颈窝,悄悄吸着信息素,小声说:“我喜欢大海豚,这没有错。”

    薛放把他按在床头,亲成了委屈巴巴的飞机耳。

    “对了,你之前进门时要告诉我什么?”缪寻的长尾巴尖扫过薛放腿弯。

    看着羞涩转动的猫耳,薛放违背良心地说:“没什么,是大姐头说的些琐事,远没有那盒牙重要。”

    缪寻瞳孔微张,“牙……丢掉了。我不记得放在哪了。”

    他承诺的事,却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