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挂断,房间恢复寂静。

    薛放频频往外看,夜色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事物。他怕小猫在雨夜的黑暗角落里落泪,忍不住穿回外衣,打着伞出门寻找。

    他无法独自入睡。

    每到晚上,城市里的居民抬起头,就能看到庞大壮美的鲸鱼在天空悲哀呼唤,巡游过每个角落,直到天亮才淡化消失在晨光中。

    白天,薛放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不管途径如何,最终他完美符合了容涣和容免的期待,走上这条路。逃离十多年的命运,终究不可避免。

    讽刺的是,他的姑姑主动与他和好了。

    ——你确实还是那个优秀的容放。

    容免满意评价道。

    薛放只觉得荒谬。他是不是自己,居然要靠获得某个高位来证明。在大学校园里厮混度日的不是容少爷,当执政官的就是了?

    “有一小撮叛乱份子在黄晶星活动。”

    薛放收到消息时,刚灌下一肚子黑咖啡。

    帝国管控松懈,民间武装份子行事彪悍,妄图起兵反抗再割下一个“新联邦”的比比皆是,但99%都成不了大气候。

    以前,这些事都由邓肯艾尔指示公爵灭除。现在,全都一股脑丢给薛放。老皇帝厚着脸皮当起甩手掌柜,不知道跑到哪颗星球上度假去了。

    薛放本想照常下“绞杀令”,点开报告,随便扫一眼,被一个关键字倏然抓住眼球。

    “经初步调查,黄晶星叛乱组织两月前经过一次领导换代,新头目代号‘虎皮糖’。”

    “虎皮糖”是黄晶星特产,一种海盐杏仁夹心太妃糖。

    哪个头目会用糖的名字做代号?

    也许只是巧合,但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

    黄晶星,下午四点。

    叛军大本营远离主要城市,藏于赤道雨林的小镇。气候闷热,骤雨频繁,刚下飞行器,薛放就闻到一股雨后焦土炎热蒸发的浓浓土腥味。

    他的胃部开始翻涌。

    200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哨兵在他面前站定,赫里梅上校是此次围剿行动的副指挥,也将亲自带队深入敌营。

    “执政官阁下,请您在此等候捷报。”

    薛放是总指挥,一般默认他守在后方发布命令。

    “这次我跟你们去。”执政官走向装甲车。

    赫里梅上校紧跟在他身后。薛放上了副驾驶,赫里梅就打开驾驶位的门,把原来的司机拽出来赶到后面,“我来开车。”

    执政官淡薄如水的黑眸转向他。

    赫里梅粲然一笑,“为了您的安全起见!”

    后面坐着的一排溜哨兵们内心腹诽:又开始粘着执政官了,被训斥那么多遍还不放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想要高攀那种等级的向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赫里梅的确算得上青年才俊,大贵族世家出身,才26岁已经取得3次国家一等功,军营里的神射手,身形挺拔,笑起来阳光帅气,最重要的是——没有婚配对象。

    这家伙第一次见到执政官本人,就大方直言:“我喜欢比我年纪长的成熟向导。”

    当场被执政官罚款津贴一年。

    可他非但没有收敛,还和同僚得意炫耀:“至少执政官记住了我。”

    记不记住不知道,反正之后罚的钱少不了。

    果然,在雨林穿梭行驶时,赫里梅为了显摆自己驾驶技术高超,在崎岖的泥路上一路狂飙。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面色轻微发白,闭目养神。

    在引擎的轰鸣中,赫里梅分辨出他不太正常的呼吸声,转头问:“你晕车吗?我有晕车药,要不要来一颗?”

    薛放甚至没掀开眼皮:“不用。”

    赫里梅稍微打开一点窗户,让新鲜热风换进来。

    清风撩动黑色发梢,气温29度,文官制服衬衣领子敞开,常年不见光的锁骨半露,颈项白皙温透,男人薄唇微张,小口换气,看得赫里梅有点口干舌燥。

    这种老男人,是有许多魅力在身上的。

    越是表面一丝不苟,冷静淡然,就越勾惹得人兴奋起来,想彻底打碎他完美的表象,看看里面究竟流淌怎样的内芯。

    “停车。”

    薛放忽然睁开眼睛。

    赫里梅瞄了眼雷达地图,并没发现敌情,但他还是听话地踩了刹车。

    薛放根本不看他,“之前的司机,换回来。”

    赫里梅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偷看我思想了?”

    薛放:“是正规审查。”

    赫里梅啧了声,“够粗暴,我喜欢。”

    他和司机换了位置,坐到后车厢去。面对一众哨兵下属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赫里梅毫不在乎:“闹脾气就是在意,你们懂不懂?”

    下属们嘻嘻笑:“想追高岭之花,路途艰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