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舒展温和的眉眼,“被你踹疼了,走不动,扶我一下。”

    说着,他稍微动了下腿,低着头轻轻嘶了声。

    衬衣和额发都被水溅湿,柔顺凌乱地贴在身上。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还以为是缪寻欺负了他。

    你就装吧。

    缪寻磨着牙,逼自己捡起金边眼镜,粗鲁地拽了一把男人,就算完成任务。

    谁知薛放就势靠过来,把半边体重压在他肩头,还感叹一句:“长高了。”

    缪寻寒着脸,扶他到外面,找个长凳把他扔在那,自己去柜子前找衣服穿。

    他这边穿,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公子就目光如炬,大方欣赏着他的姿态。

    看完了,再环视周边环境一圈,皱着眉评价:“开放式更衣室没有私密性,下学期需要改进。”

    缪寻:“……”

    简直像吃完饭抹抹嘴,把剩下的碗一摔,霸道不讲理再不许其他人吃了。

    虽然缪寻知道,他这口肉菜饭,薛公子早就付足了钱,想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吃完再找上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以维护他薛放矜贵清白的名头,都不是缪寻能管得了和说上话的。

    想到这,缪寻套长袖衫的手僵住。

    ……他的初潮权,按照法律确实应该属于薛公子。

    他似乎没有自我处置的权力。

    那些条条款款都写在合同里,像无数道铁索,把他绑在命运的轮途上,任车轮碾过也无法逃离。

    “……我会还你钱的。”

    少年背过身去,冷不丁说出这句话。

    “你想怎么还?”

    更衣室空旷无人,声音悠悠回荡,反复敲打在缪寻心头。

    “想替别人卖命来换取报酬还我吗?”

    “………”

    “那你可能要卖很多次,给许多个人。”

    缪寻倏然转过身,红着眼眶朝他吼:“那也比你好——!!”

    什么人啊,十来个月没有消息,现在又突然出现!不想好好和他见面,一来就把他逼在公共浴室里,搞得像要做什么一样。调戏他,让他叫主子,哪怕一句好话也不说,怎么这样啊!

    ……真把他当小宠物了吗?想玩就玩,想丢就丢,太过分了。

    缪寻重重摔上柜子门,拽起包就走。

    男人坐在原处,静静问:“之前为什么不打给我?”

    明明学院每个星期都留了120分钟和家长联系的时间,薛放却从未接到过通讯。

    而且他查过,缪寻也没有打给其他人。

    “……你,你又不是家长!”少年换着气。

    一紧张就会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变。

    薛放:“通话对象不仅限于家长。”

    缪寻心一横,直接结束对话:“……不想联系你。”

    “为什么?因为恨我?”

    “因为……”

    因为你把我丢在这里也不来看我,等了快一年,其他同学都有家长来接,我什么也没有。

    训练很苦,食堂的饭只讲营养一点也不好吃……脚磨破了袜子粘在伤口,怎么也长不好……拿了第一名,奖品是再跑五公里……被讨厌的人骚扰……关禁闭做了奇怪的梦……还有好多好多事,都没有人听我说。

    不是想撒娇,也不是想抱怨,就是……

    就是……呜……

    难过。

    “其实我也会害怕。”

    薛放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边走边轻轻说:“我怕我接到你的通讯,哪怕听出一个音节的变调,都会马上冲过来带你回去。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养在身边,切断你和他人的联系。更怕我剥夺你的自由。”

    他是居于上位的成年人,即使不是故意的,也会无形中控制和影响缪寻。

    薛放本想把这种影响和存在感降到最低,放缪寻在自然环境中任意生长。

    ——这个年级的小男生,和同龄人玩在一起,整天起哄,很快就会忘记烦恼。

    也会忘记他这个“坏人”。

    但薛放没有料到,他的“缺席”让缪寻间歇失落了一整年。

    年末,各项机密工作报告如雪花般厚厚堆积在薛少爷的办公桌上。

    他却从最下面抽出一个信封包,仔细查看起这堆文件里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缪寻的成绩单。

    各科各项都是优秀,实践课几乎是满分。

    唯独一项在及格边缘岌岌可危徘徊。

    心理评测结果:排斥与向导交流,情绪过度敏感。

    薛放直觉这与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抽空来了。

    来看看他不肯回去的小猫,是不是在咬牙逞强。

    “你寝室有人吗?”薛放忽然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缪寻突然警觉。

    “我只是问问,不用紧张。”薛放跟在他后面走着。

    缪寻根本不信,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温雅的外表都是幌子,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