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江寒声的身影,发现这个男人一脸淡然,他居然没有哭。

    他没有心!

    趁着他和别人打招呼的时间,白露悄悄挪到了李闻川身边:“李老师,上次对不起啊,是我想岔了。”

    万事先道歉,换个人可能都不会有李闻川这么大度,人家是手下留情放过了她。

    李闻川颔首,他看白露这人,总是透露着一股傻气,怪有趣的。

    想说些什么,就被白露截断,白露看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李老师,你怎么会喜欢上江老师那种人啊?”

    李闻川:“???”

    白露:“电影那么感人他都没哭,他好冷血,他没有心。”

    一本正经的语气,李闻川都找不到反驳的点,毕竟人家是真心实意地认为。

    “其实我也没哭。”李闻川试图给江寒声挽尊。

    白露看他的眼神变了,用“我理解我明白”的语气继续道:“你不用骗我,眼睛都红了,多明显啊。哎,李老师你太温柔了,我怕你吃亏的,因为一般人遇到追自己的哪里会发律师函。”

    “……”

    得,江寒声爱发律师函这个事过不去了。

    在白露眼中,李闻川自然是温柔的,不计前嫌,不封|杀她,不穿小鞋,这样的好人上哪里找。江寒声就不一样,平时看着还好,拍起戏来比导演还严格。

    重要的是演技吊打白露,白露学得再快也跟不上人家的速度,好几次被江寒声碾压到爆哭。

    本来存着的对江寒声的旖旎心思,纷纷化作了痛恨。

    所以看李闻川的眼神,就更加同情了。

    李闻川不好解释自己是装哭成了这样的,毕竟假装对电影深入同时分阶段哭泣,到现在红眼睛消不下去很正常。他都不知道电影到底讲了些什么,满脑子都是《朕说不可以》和江寒声。

    果不其然,一结束谢昀招呼都没有打就先行离开了,还是谢远招呼了一声。

    不打招呼也好,李闻川看着他也尴尬,面对面干嘛,两个人表面不在乎,心里抠地下城吗?

    江寒声过来时看到白露在和李闻川说话,他不知道白露和李闻川的那件乌龙事,对白露这个人还是比较欣赏,明明开始的时候演技烂得跟屎一样,到最后竟然会有质的飞跃,很有前途。

    当时成卞说白露是可塑之才,他真怀疑过二人的关系,毕竟成导单身了那么多年,突然老树开花又不是不可能。

    发现在片场白露对成卞真的是又敬又怕才确定,这还真不是走后门。

    出于欣赏,他笑着对白露说:“你很有天分的,期待下次合作的机会。”

    没想到白露听到这个一阵激灵,表情都没管理好,艰难扯着嘴角脱口而出:“我觉得不用了吧……”

    江寒声:“……”

    “不不不,江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我就是觉得我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白露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马狡辩,“您教会了我很多,可是我不消化还是升不上来,我想之后我回去报个班学习一下,这样以后要是真的能合作,一定不会再让您ng。”

    话说的,光看表情都能知道她有多慌。

    江寒声没有为难人的意思,客套几句,各自分开。

    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三十六年就荒滩》大爆,演员水涨船高,白露这个名字被很多人认识,在这个关卡,白露居然真报了个班,去学校里进修了,还说自己学习这段时间不会再接戏,希望之后的自己能更好的。

    影视界有人欢喜有人惋惜,白露没有崛起,其他人就多了位置,白露也是个好苗子,不少导演有意接触的,也有适合的角色,现在却没了机会。

    她心里是清楚的,学习对自己有好处,以前太浮躁了总想着傍个金大腿潇洒过一生,这种思想太不好了。另外就是,她真的不想跟江寒声再合作了,等她学习出来,圈子一定会变样,江寒声那么高的咖位,哪里轮得到自己。

    抱着这样的私心,多年后,一代视后在华国影视行业崛起,她演过很多戏,充实了不少人的童年。同时还跟两大影帝的关系不错,只是提到其中一位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会乱飘眼神,特别是有人说还想不想合作的时候。

    可越不想见到的总会见到,她太成功哪里会遇不到故人呢。

    再一次综艺上,那两个人以惊喜嘉宾的身份突然出现,其中一个看着白露笑了:“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对象?”

    白露:“……”

    我恨。

    ——————

    点映结束后,影评人各回各家,开始夜晚的工作——关于这部电影的一个中肯点评。

    黎逍转着手中的笔,凝神思考,在空白的a4纸下写下他梳理的电影脉络,关于一个时代的几个平凡人,平凡的日子里不平凡的人生。

    他触动很大,像是上世纪的人或事,翻来覆去被不少人演绎过,出彩的却是没有几分。

    或是抨击封建礼教,或是专注于恋爱自由,总而言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复杂亦或是纯粹。《三十六年》是一个纯粹的故事,里面的人有着最澄澈的感情,就像电影开篇的那一望无垠倒映着天空的湖泊。

    主人公是下发到这片戈壁滩的大学生,来植树造林,作为一个有文化有志向的大学生,定然是不乐意的,可随着和当地人的接触,他发现了比单纯做研究更实际的存在,一个人也许真的能够改变一段历史,就像他,愿意用这一生来改变这片土地,改变这片土地的人未来的生活。

    可相恋的女友并不理解,在回城政策出来的时候积极奔波,她没有一个人走,而是般他也疏通了道路,却被拒绝。

    “你这样做值得吗?谁又会记得你呢?每棵树上又没有你的名字,总会有别的人来做的,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黎逍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句——“这样做值得吗?谁又会记得你呢?”

    世上有很多人都在默默无闻做这种难以回答的工作,也许不值得,是浪费大好青春,也许值得,毕竟如果谁都不愿意去做的话,一切会更糟糕。

    有人在替别人负重前行,我们不该忘记。

    脑海中豁然开朗,就着夜色,黎逍开始奋笔疾书。

    第二百二十四章 咸鱼暂且(二合一章)

    点映上的采访内容被娱记通过营销号发到了微博上,其中江寒声否认对方是女朋友一事获得了大量的关注。

    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

    “你们烦不烦啊,天天关注人家家事。”

    “营销号也不要故意引导好吗,搞得个像是欺骗感情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明是电影的点映,却弄得跟江寒声个人采访一样,绝了。”

    江寒声在镜头里噙着一抹微微笑意,面对娱记的提问并不多语,大部分还被旁边的白露给挡了回去,可是细看他的眼神,里面是发自内心的一种高兴。

    粉丝们大多倾向于对方是未婚妻之类的身份,这样以来肯定就不是女朋友了。

    电影的影评出得很快,因为是点映,不可以剧透,多数是从一种感官,比较情感化的角度来描写。

    其中有个叫逍遥子的博主写得影评,则是关于社会群像,很多总是被社会忽略的职业,他们可能没有亮点,甚至很多人觉得理所应当,但社会不能少了他们。

    逍遥子v:“我想到小学时候的一件事,因为贪玩和同学去了学校的后山,在那里遇到了一位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衬衫洗得雪白,整齐压在腰带下。他看到我们,询问我们是否知道脖子上的红领巾的来历。孩子们抢着回答。

    我仍记得他那双眼睛,当发现每个小孩子都能说出红领巾的来历时的欣喜,随之蒙上的,却是一抹忧思。他说,他现在还记着当年战友的名字,尽管很多已经被埋葬在了那段艰苦岁月。所有的孩子应该记得这抹鲜红的领巾的故事,那么世人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他总是喜欢来学校逛逛,我问爷爷你在这看什么,他答,他是在替故去的人看一起拼下来的未来。”

    故人乘黄鹤,白云空悠悠。

    上个世纪仿佛很远,其实又很近,华国还是个年轻的国家,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要知道逍遥子往日的文风一直非常犀利,今天居然能用如此温柔的笔触写下这个深情的故事,一些人还怀疑他被盗号了。更多的是对《三十六年》这部电影的期待,看上一代人的故事,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我看不了这些,刚刚我妈问我哭什么,我跟她说我觉得上一代人过得太苦了,她还笑我爱哭。”

    “他们也可以追求幸福的生活啊,可以不管不顾的,可是都放弃了。”

    “我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他记不清我们了,却总在问现在赢了没有,等太平了,小云噶还要回去读书,娶媳妇呢。然后就问我们小云噶去哪了,为什么没看见他呢。我知道这个云爷爷(是我爷爷辈的人了),当年才十五岁,在最关键的时刻主动去吸引了敌人火力,然后牺牲了,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

    网络上的话题被成功转移,大家都开关注这一部电影还有一些背后的故事。

    那些故事总是藏在老一辈的记忆里,会随着光阴缓缓淡去,可他们也应该被镌刻,让世世代代的人铭记于心。

    成卞浏览着网上的言论,觉得这个趋势非常好,是他想要展现出来的效果。

    《三十六年》是他对自己的一个挑战,有浓烈的个人风格。等等……这是什么?

    #江寒声 菩萨#

    成卞:“???”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热搜。

    点开一看,是一个影评人写的,从成卞那天乱说的“看到大漠的风景就想到了菩萨”为切入点,写了一篇特立独行的影评。

    这个人很留意电影里的场景,在天高云淡的大漠风景里并没有找到菩萨的慈悲,而更加是一种旷远,可是导演这么说,必然是有一种风景。

    随着故事推进,他被带入了那个时代背景的漩涡里,看到江寒声饰演的角色如此平凡而伟大的时候,他顿悟了。

    ——“我那时恍然大悟,原来风景不在那一成不变的辽阔,而是在于人,张寄北才是大漠中的风景,他用人生铸就的绿色长城,成了大漠最美丽的风景。凡人之躯行神佛之事,他对于这片土地的慈悲,可不就是大漠中的菩萨相。”

    成卞:“……”

    都怪江寒声,一切都是他的错,你说他没事那么笑干嘛,跟个假人一样,害他说错了话,现在还要背负这样的苦果。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江寒声对他笑。

    更没有想到的是,网友们已经在开始做阅读理解了。

    “这可能是一种抽象的表达方式,导演在影片里没有细说,可是需要我们耐心去探索去发现,挖掘背后真正的关于人生价值的探索。”

    “我更觉得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暗喻,我们华国人从古至今从不拜神,不把神当做最高的准则,而是坚信人定胜天。”

    “楼上说的很对,我们悠久的历史里也许有对未来的敬畏,短时间内对神明的崇敬,可实际上更长的时间内我们相信的始终是自己的双手!”

    成卞:麻了,毁灭吧。

    duck不必如此揣测他的意图,他只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还不知道怎么圆过来而已。

    至此,他突然想起中学学习的一篇课文,那个大文豪在文章中写:“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可能就是写下前半句话发现都是枣子树,懒得改了就这样吧还能凑字数。成卞心中苦涩。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道题他就得了一分。

    这不是唯一一篇写菩萨的,那句无心之言在众多影评里被反复鞭尸,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模样。其中有些评论还说这是宣扬封建迷信,人不能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信仰活着,然后直接跟评论区里的佛教徒吵了起来。

    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是成卞可以控制的了。他自己也有感觉,每次拍完一部电影再走出来,社会总是变了个模样。

    好比那天他看到江寒声看李闻川的目光,以毕生经验之谈,那绝对不是看好朋友的目光,那是看心上人的目光。

    这两位,选了一条不算平坦的路。

    走在坎坷之路的二位现在托着腮帮子,面对自己的经纪人,一脸“小年轻能有什么坏心思”的无畏表情。

    不小心把二位送进医院很抱歉,可情之所至,实属难免,并不能确定会在什么时候爆出来所以无法给预告。

    以上,就是何萌和杨轩听了半天得出来的结果。

    李闻川:“成瑜他只是太高兴了,我当时看着也很开心,怎么能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