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张口,江苒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就很没有面子。

    不仅如此,她身上也在隐隐颤抖。不知是因为惊吓过度,还是这江水太冷。

    江苒强迫自己镇定些。

    陆荣接话道:“不错,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不用害怕。”

    “我没害怕。我是冷的。”

    “嗯。”

    “所以办法是?”

    “顺流而下吧。”陆荣提醒她:“深呼吸,放轻松,别乱动。”

    话音刚落,江苒的身体被微微一带,两人就真的……字面意义上的顺流而下了。

    陆荣观察过,对岸森林的地形走势从左往右,呈缓缓下坡的弧度,而右方一直往前,不远处的江畔上,有被江水没过一截的树木枝干。

    两人顺水而下时,几次被水流卷过头顶,复又再次浮出水面。陆荣尽量带着江苒往对岸的方向靠,最后借着江边树木和灌木丛攀附上岸。

    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江苒脚下轻飘飘的。

    仿佛经历了一场险恶的梦,醒了之后很久都缓不过来。

    两人浑身湿透,个顶个的狼狈。

    少年和少女,当然没法做脱掉衣服直接拧干之类的事情。

    此时已近傍晚,要不了多久天就会黑了。

    萧晋不知多久才会带人前来接应,原地等待显然也不是办法。

    这时江苒发现密林深处似有袅袅炊烟,提议穿过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有的话也能暂时歇歇脚。

    陆荣刚好也有此意。

    不过两人还是先回到了此前坠落的地点。

    为给萧晋留下线索,陆荣脱掉身上白甲,撕下一片里衣,又伸手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将里衣划为条状,准备用作记号。

    如果待会没有寻到人家,既可以沿着原路返回,也可以避免迷失方向。

    这一番动作,少年的袖口被撩起,露出腕上肌肤,白而紧实的肌理,能隐隐看到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脉络。

    想起这双手曾两次揽过自己的腰,江苒莫名有些脸热,赶紧移开了目光。

    之前在水中时还不觉得,此时脱离险境,再回想起两人相拥的姿势,竟有些心猿意马。

    经此一遭,陆荣的形象在江苒心中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若非他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自己估计已经被摔死、或者被淹死了。

    经过这一下午的险象环生,江苒思绪很乱,一时间不知该先捋清哪件事情。

    重新披上白甲期间,陆荣有察觉到江苒在看他。

    但当他抬眸时,少女又飞快错开了他的目光。

    进入密林之前,江苒回望之前那片断崖,不敢相信自己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江苒很想开口说谢谢,又觉得言语分量太轻。

    心想以后一定得好好回报陆荣。

    可是她除了厨艺、美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于是暗暗决定,以后对陆霜霜那位小朋友要以真心相待,而非只是惦记着刷任务。

    密林比想象中小,穿过去后入眼便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能看清里面的鹅卵石和游鱼。

    “是谁要杀你——”

    “你会抓鱼吗——”

    两人同时开口,显然各怀心事,并且不在一个频道。

    江苒抓抓头发:“我不知道,也许……是从前得罪过的什么人吧?毕竟普通山贼土匪的话,肯定不会想着一定要弄死我,而是应该劫财劫色才对啊。”

    小溪上有一座桥,两人一起过桥,不约而同往远处一户人家走去。

    陆荣也感觉到之前断崖上的黑衣人,明显是冲着要人命的。不过那时候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将人拿下。

    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只不过两人一路无话,他随口一提罢了。

    她倒是比想象中镇静,没哭没闹。

    陆荣觉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姜苒”的变化却是肉眼可见的,令人微觉恍惚。

    记忆中姜赫的妹妹,刁钻跋扈,傲慢无礼,仿佛一株扎人又惹人嫌的苍耳。

    陆荣道:“你得罪过的人,确实不少。”

    隐隐听出对方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江苒状似随口来了一句:“哦,那有得罪过你吗?”

    陆荣在一棵老树下系完最后一根绳结,懒懒答复了一句:“不重要。”

    江苒没再接话了,放眼眺望四周,有竹林、田地,似乎是个隐蔽的小村庄,却仅仅只见三两户人家。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江苒稍稍以手拢嘴,充作扩音喇叭。

    陆荣却注意到她掌心已近干涸的血迹。

    出来的是位小少年,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生得颇为俊俏,只是左眼之下赫然一道胎记,宛如美玉中掺了一块不可忽视的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