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舜华依旧是站着,腰背挺直,明明佟贵妃在上,却有一种被她睥睨着的感觉,不爽极了。

    “钮妃姐姐,可快别说了,这不就是戳到她痛处了?人家若想栽赃陷害,自有千般方法,人家是协理六宫的贵妃,内务府都要顺从她的心思,咱们不过小小妃嫔,哪抗得过?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荣嫔唇角微勾,连忙端起茶盏挡住。

    闻言,上首的佟贵妃神色越发不好看了。

    一群人就看着几人在这儿唇枪舌战,神仙打架,不敢插一言半语,生怕遭了殃。

    见富察舜华三言两语把屎盆子扣在了贵妃身上,心中皆是啧啧。

    富察舜华看向佟贵妃,神情似嘲似讽,“贵妃,你可是说我有了旁的心思,又扯了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侍卫,若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你当如何?”

    僖嫔可是这其中除了乌雅贵人最想要见到富察舜华倒霉的,当即就跳出来道:“贵妃尊贵,难不成你想要她给你道歉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那个牌面上的人!”

    这种跳梁小丑,富察舜华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瞧,“我富察家好歹也算名门,出身满洲镶黄旗,家中上下,莫不以此为荣,这盆脏水,我富察家决不受!你还是先想想该如何收场吧!”

    她冷声道:“在这儿审有什么意思?总得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还有皇上做个见证吧?省得证明清白了,外头还是有风言风语,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见富察舜华气定神闲,乌雅贵人心中微乱。

    已经记档遗失了的簪子,却到了当初有意议亲的人的手中,怎么想怎么可疑。

    佟贵妃怒气满满,“好啊,若我错了,你清白,我定然亲自登你景阳宫的门,给你赔礼道歉!”

    她指着托盘,“那你说说,这支簪子,是不是你的?”

    僖嫔抻着头瞧了眼,“哟!还是木槿花样式的,正合靖嫔闺名啊。”

    富察舜华冷笑:“秋云,先去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来。”

    她又拿起簪子,丢给丛双,“你来认认!”

    “咱们是有一支相似的,可是,上面有浇的艳色珐琅,且当初已是赏赐给了彩玲,都记档了,这个也没有珐琅,而且,没了珐琅,这个样式宫里都能找出不少来。”

    闻言,乌雅贵人心中一个咯噔,险些没掉下椅子。

    “命人将册子取来,省的旁人说咱们信口开河!”

    闹剧已是到这儿,众人哪还看不出来,这就是专门针对靖嫔的一个局?

    也不知道佟贵妃是不知情的打手,还是背后设局之人。

    佟贵妃冷笑道:“珐琅可以刮下去,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也许就是这个彩玲秽乱宫闱才是,但她身为景阳宫宫女,你为主位,亦是难辞其咎!”

    富察舜华微微抬起下巴,“若真是这样,我无话可说,但是,我是清白的,不是吗?这与贵妃娘娘登门致歉,并不相干。”

    承乾宫与景阳宫相去不远,毕竟同在东六宫。

    秋云将东西取了过来,又命两个宫女押了彩玲过来。

    翻到那一页,给众人都看了一眼,乌雅贵人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对众人的打赏,彩玲亦包括在内,只觉眼前一黑。

    正在这时,那个侍卫也到了,在外面候着。

    景阳宫那个叫萱儿的宫女扫了一眼托盘上的簪子,目光一凝,惊呼出声:“这……不是彩玲的簪子吗?”

    佟贵妃听了皱眉,“你说清楚。”

    “彩玲刚被贬,当晚大半夜的,奴婢就瞧见她摩挲这个簪子,宫女的大通铺房间也是要留灯的,奴婢就偷偷瞧见了这什么样儿,当时还带着点红色珐琅呢,好看的紧,就是有的地儿掉了,就叫她拿着耳挖子抠下去了,第二日,她铺位那地儿还散着一些红色珐琅碎末子呢。”

    彩玲闻言,惊慌失措,回首尖声道:“你别满口胡吣!这分明、分明……”

    分明就是她偷摸拿出来的,不是赏赐的!

    可若说出来,就成了她偷盗背主了,她只能暂且认下这个说法。

    佟贵妃嫌弃她吵得心烦,“把她的嘴堵上,这样没规矩,若是本宫,先给她四十板子吃个教训!”

    那侍卫也来了,佟贵妃早已感觉不妙,但还是问道:“我且问你,这个簪子,你哪儿来的?”

    说着,紫苏上前。

    那侍卫原本一脸茫然,瞧了眼这簪子,神色又羞又愧,忙跪下道:“贵妃娘娘恕罪,还请您从轻发落,奴才不是故意不归还的!奴才是从侍卫值房外的几盆盆景中捡到的,听掉了的宫女说是靖嫔娘娘赏下来的,想着应当能值几个钱,可以给家中老母拿药,但拿到了宫外当铺,良心难安,又拿了回来。”

    闻言,乌雅贵人脸色更是难看了。

    不是说是曾经想要议亲的人选?如何家境如此寒微?

    人都错了,那这之后的一切,岂不该都乱了套?为何还是按着她原本安排的那样发展?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禁看向了悠悠站着的富察舜华,灵光乍现。

    想到一个可能,她手指微微颤抖。

    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富察舜华望去。

    哟,还是乌雅贵人呢。

    她弯唇,对乌雅贵人回以一笑,却险些将后者笑得心态炸裂。

    佟贵妃只觉这其中的关系乱的很,极难梳理,“册子上分明白纸黑字写着是赏赐给彩玲了,为何又到了旁的宫女手中?还有这出入记录,也与这侍卫所言对不上,彩玲这个时间并未出景阳宫宫门!”

    那侍卫摇头,“奴才不知,她们只说自己是景阳宫宫人。”

    富察舜华冷眼瞧着,问那侍卫:“我且问你,那宫女穿着打扮如何?身高长相如何?”

    “应当是贴身大宫女,有两个,梳着两小把头,不像杂役的大辫子,身高……”他微微低下头,面色有些红,“有一个宫女,穿着高底鞋,怕是比奴才还要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