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拧眉,想要去扶她的手臂,却被她急急避开了。

    霍明翘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冉染坐在她对面,也是像这样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梁肆的母亲打了一通电话。

    那时冉染开口就说的是:“妈,梁肆回家了吗?”

    和今天同样声调,同样温和的女声回答:“还没呢,怎么了?”

    “我待会也要回家,就是会晚点,记得帮我留饭。”

    “好。”

    挂了电话,冉染朝她挑眉一笑:“听到了吗?满意了吗?”

    若非是未婚妻,又凭什么能喊梁肆的母亲叫妈呢?

    当时的她如坠冰窟,巨大的羞耻感如潮水般灭顶而来,几乎将她溺毙。她那点自欺欺人的可怜尊严,终于什么也没剩下。

    而现在她望着梁肆,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悲哀。

    不是未婚妻,那又如何呢。

    他们才是一家人,看看这做事风格,听听这说话语气,如出一辙的脾气,如出一辙的相似。

    她才是那个无法融入的过客。

    和梁肆在一起,除了会让她时时想起那段机关算尽的往事,想起两个人之间巨大的鸿沟,还能得到什么呢?

    他是天之骄子,她是无根浮萍,本就不该有交集。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来不是未婚妻吗?那真是太好了,这么多年,我受到的良心谴责终于可以放下了。”

    “你果然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他的尾音上扬,带了一点不自觉的喜悦。

    “不完全是。”她轻声道,“梁肆,你之前说我把你当提款机,说我欺骗你的感情……”

    “那是我的气话!”他连忙道,“我不知道你误会了我和冉染,还以为你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们梁家出现了困难,才一走了之的!是我口不择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我说的不是气话。”她直视着他,“你说的不错,你买给我的那些礼物,我都变卖了,拿钱去填补家里的亏空。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讨你欢心,让你再送我点东西。”

    梁肆怔了怔,低声道:“这……不怪你。我后来查到了,你继父赌博,家里欠了很多钱,你也是被逼无奈。可是这些,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告诉你,你就算肯帮我一次,难道还肯十次八次地帮我吗?”霍明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只要继父还在赌博,这个无底洞就不会结束。如果我每次找你都是开口要钱,你难道还能和之前一样对我吗?恐怕早就会厌烦吧。”

    梁肆无言。

    “后来又听说你家出了点事,总是不见你的踪影。”她耸了耸肩,“梁肆,你说得对,我就是拜金。”

    她转过身来,背后的街道流光勾勒出她黑色的轮廓:“我的继父甩下我们一家跑了,到现在也没有音讯。梁肆,活着才是第一位的,没有钱,我就活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你没空理我,却有人肯给我一笔巨款,我凭什么不接受呢?”

    梁肆走近,一步步贴到她身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开口就是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那现在呢?你还和那个人有联系吗?”

    “我想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霍明翘缓声道,“我说了这么多,不是在跟你卖惨,也不是在指责你,更不是在为我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说,我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是因为现实。而现实就是,比起你的人,我更喜欢你的钱,所以要离开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加上还有所谓的未婚妻,我就走得更快了。”

    梁肆的呼吸沉沉。

    良久,他才道:“我不信。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霍明翘好笑道:“那你去问问你的粉丝,眼神到底能不能骗人?”

    她拉上窗帘,走到门口,把掉在地上的房卡捡起来,插进墙上的卡槽里。

    灯全都亮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执念这么深,可能是我跑了,所以格外吸引你的注意?”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是梁肆,你喜欢的我,不一定是真的我啊。我讨厌雪碧,讨厌纯白的衣服,也讨厌双马尾。你看到的,是一个假的霍明翘。”

    -

    学校里最近有流言,说霍明翘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公子爷,认了人家当哥哥。本以为是个虚张声势的花架子,结果直到某一天王一骆和几个男生对霍明翘动手动脚,晚上放学就被人拖到巷子里鼻青脸肿地打了一顿后,再没人敢做什么了。

    关于这个公子爷,学校里说什么的都有,听说一开始还露过几次面,长得像明星,后来总是把车往街边一停,霍明翘上了就走,也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霍明翘对此一直是瞒着家里的,她谎称最近跟同学约了去市图书馆学习,所以时不时周六就往外跑。正好小妹妹还是最闹腾的时候,霍芳亭也怕打扰她学习,就随她去了,唯一不满的只有继父,但他也没理由阻止。

    梁肆带她出去,只有很少几次是带她去跟朋友们聚会,大多数时候,都带她去私人的茶室,他和她一人一张桌子,她写作业,他敲电脑,各干各的活,像是真的出来学习一样。

    期末考试完,霍芳亭打电话到宿舍,问霍明翘她行李多不多,要不要骑电瓶车来学校接她。

    霍明翘顿了几秒,道:“不用了,我东西不多,袋子够装。有同学家里开车,愿意带我一程。”

    霍芳亭很高兴:“哎呀,真的吗?那真是太麻烦了,记得多谢谢人家!”

    宿舍还没熄灯,同宿舍的女生们正在各自收拾东西,有人闻言,阴阳怪气道:“霍明翘,是哪个同学愿意带你啊?能不能也带我一程啊?”

    霍明翘搁下电话,撑着桌子,微笑道:“我不介意啊,我就是怕你坐着难受。”

    “哎,哪会难受呢。”另一个女生说,“那么贵的豪车,就算坐里面哭都值得啊,是吧霍明翘?”

    霍明翘整理自己的柜子,没有理她。

    “霍明翘,你妈妈是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哥哥的事情啊?”最初那个女生笑道,“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她啊?”

    “我没有不敢啊。”霍明翘停下动作,朝她歪头一笑,“我是怕我妈妈说出去,被你妈妈听到了,你妈妈觉得比起来你就是个废物,太丢脸呢。”

    “你!”女生拍案而起,“你怎么骂人呢?你还觉得自己挺光荣是不是?”

    “是啊,我不偷不抢,有什么不光荣?”霍明翘哼了一声,“你有本事就少在这里酸,以后上个好大学,当个为国争光的科学家,再来打我脸好不好?”

    那女生气急,偏自己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找不到话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