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这一幕有点魔幻。她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戏剧化的场景。

    两个男人,一个人反剪着王东兴的手将他摁在地上,一个人站在一边观察,防止王东兴头上的黑色眼罩被他挣脱——是的,王东兴被人套了眼罩,打了一顿,此时此刻正趴在地上微弱地扭动着,嘴里发出极闷的呜声,大约也是被塞了东西。

    霍明翘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这里确实是一个视角死角地带,正常情况都不会有人过来,但她还是本能地犹豫了。

    梁肆握了握她的手腕,给她递了一个眼神,然后在她的注视下,走到王东兴身边,抬腿,对着他的胯骨狠狠一踹。

    王东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叫,离他十米之外大约就听不到了。

    梁肆抬起头,朝她眼神示意。

    霍明翘终于明白梁肆带她过来是干什么了。

    难怪他说要在警察受理之前……难怪他说仔细想想有点幼稚……原来是这样。

    真是个简单、粗暴、原始但痛快的方式啊。

    这一瞬,她竟想起许久以前,她在学校里又遇到了那几个欺负她的男生,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先避着她走了,仔细一看,脸上还带伤。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样的路数。霍明翘喉头一动,走了过去。

    她望向梁肆,梁肆指了指王东兴身上几个肉多的地方,又给她比了个口型,让她速战速决。

    霍明翘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王东兴从前种种所作所为,恼恨顿时油然而生,甚至在大脑还没想清楚之前,脚已经对着王东兴的腰踩了下去。

    王东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嘴里发出混乱的音节。他想挣扎,但两边还有两个肌肉男人按着他,他几乎是被碾压式地摁在地上。

    霍明翘想,多亏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要是双高跟鞋,可就要出人命了。

    她专挑不重要的部位下手,力度也控制得正好,既会让人觉得疼痛无比,但又不会伤筋动骨——这是她在拍动作戏中学来的技巧。

    梁肆在旁边冷眼瞧着。

    要想打败一个男人,就一定要折辱他的尊严。以现在这种方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并且毫无还手之力,定会让他倍感屈辱。警方立案,只会追究现在的事情,但不代表过往的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

    监狱多是精神折磨,而现在给他一点□□折磨,也并无不可。

    霍明翘不敢用手,生怕王东兴被发现她是个女人,只能一个劲地用脚又踢又踩又碾。到最后她自己也累了,便微微地喘着气,朝梁肆摇了摇头。

    霍明翘退到一边,梁肆上前,在王东兴两侧裤兜上摸了摸,最后从里面掏出一个皮夹子来。

    已经死鱼一样的王东兴突然垂死挣扎了起来。

    梁肆抽出里面的一叠百元大钞,故意在王东兴耳边刮擦,发出金钱的哗啦声。王东兴越挣扎越无力,到最后认命地倒在了地上。

    梁肆把钞票塞回皮夹里,然后扬起手一丢——那黑色的皮夹便没入了小区的垃圾堆中。那一点轻微的坠落声,也隐没在了梁肆来回的脚步声中。

    霍明翘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上戴了一层薄薄的塑料手套。

    梁肆朝那两个男人点头致意,然后给霍明翘打了个手势,带着她离开了现场。

    一路沉默。

    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梁肆把塑料手套摘了,扔进了桶里。

    霍明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哪来的手套?”

    梁肆:“买三明治送的。”

    霍明翘:“……你还真是细致得连指纹都不落下。”

    梁肆看她频频回头,摁住她的后脖颈,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放心,他们有经验的。王东兴得在地上躺好一会儿才能起来,那时他们早跑得没影了。”

    霍明翘:“他们是谁?”

    梁肆:“从杨野公司借来的保镖。”

    霍明翘无语:“你们小时候,没少一起干坏事吧?”

    梁肆笑笑,没接话。

    等到上了车,摘下口罩和帽子,霍明翘想起那个皮夹子,又问:“为什么把他钱包扔了?”

    “他今天晚上刚赢了钱,回家路上就遭到毒打。把他钱包拿了,正好让他以为自己是被不法分子盯上了。除了自认倒霉,他难道还敢报案吗?”

    霍明翘:“那……那么多钱就扔垃圾堆里?我以为你至少会拿回来,捐给慈善工程。”

    “那可不行,那我就真成抢劫的了。”梁肆说,“但是钱包掉在垃圾堆里,那就是他自己不小心。”

    霍明翘叹了口气:“送给环卫工,也比给他好。”

    梁肆启动汽车,重新上路:“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就安排了这么件事,你害怕吗?”

    霍明翘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身体:“不怕是不可能的,我的心率现在还很快。但是——”她顿了顿,有些隐忍地笑起来,“偶尔不道德一次,还是很痛快的。”

    梁肆:“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家庭纠纷,一旦定性成这样,那就没什么好管的了,反正王东兴连层皮都没破。他不是想当你继父吗,那你和他有家庭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实在忍不下去了动个手,也情有可原。而且不管怎么说,明显你都是受害比较多的一方。”

    霍明翘默然半晌,道:“今晚,谢谢你。”

    “举手之劳。”梁肆语气平平,“你明天整理完材料就发给我,然后让你的私人侦探先盯好王东兴,别让他溜了。警方一开始行动,你就让他们撤。”

    霍明翘:“好。”

    周围的视野又逐渐开阔起来,道路两旁是明亮的街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构成了这座繁华城市的一方夜景。

    霍明翘以手支颊,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