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不解。

    “那可是竞争对手啊,还是决赛的期间,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么?”

    有人错愕。

    “……埃·利·克。”

    作为那个“对手”的父亲,安德瓦的面色阴晴不定,注视着显示屏里似乎与不久之前有所改变的儿子,竟莫名感到了几分事态脱离掌控的不安。

    “还有焦冻也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像什么样子!”

    可即使是愤怒的安德瓦,也无法越过裁判,越过还未停手的两个少年,强行结束比赛。

    围观群众的心理历程着实充满了跌宕起伏,最终化为了满满的困惑不解。

    他们揣测着不走寻常路线的少年究竟怎么想的,免不了越揣测越复杂,距离真相差了天远。

    要问理由?

    没有任何他人擅自揣摩的这样那样的深层原因,真相非常简单,无外乎,就是那三个字:

    “我·乐·意。”

    *****

    埃利克的心里,其实难得有一分高兴。

    他确定了,自己应该是有一个“徒弟”的。

    作用跟小弟差不多,但定位要明确些,同样的,麻烦程度也要上调不少。

    时隔多久终于回收的这点印象,是在与要强少年们的“对决”中零零散散浮现的。

    之所以是“们”,盖因有一部分是重叠着爆炸小子的脸一同闪现,让当时的他稍稍愣了一会儿神。

    当然了。

    不喜欢的感觉阴魂不散,埃利克觉得忽略这么一点线索也无关紧要,还是像往常一样忽略掉比较好。

    所以,更多关注的,也就是后面那一部分。

    埃利克似乎从坚韧不拔的赤白少年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道影子自是模模糊糊,不比雾气来得清晰。

    实际上现实与虚幻都不能完全重叠得上,切实存在的少年向他扑来,动作却要比虚影更慢、更柔,本觉有那副架势的气场,反而被压了下去。

    那是一头幼豹,纵使爪牙尚未锋利,却有捕食远比自己强大的猎物的放肆雄心。

    轰焦冻的身形不知何时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朦胧虚影勇猛,大胆,顽固,一次接一次发动着最猛烈的攻击。

    “他”也不出所料,对只是徒有勇气和执着的小鬼冷漠相待,扑上来一次,就扔出去一次,毫不留情。

    而对方就像不知疼痛,更不知气馁一般,把最开始趾高气昂的臭脾气勉强一收,便认定了绝对要打败“他”,挑战再不停歇。

    麻烦。

    烦死了。

    很想把小鬼扔到烦不到“他”的千里之外。

    唔……

    之后呢?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零碎片段偏就停在了这里。

    可埃利克却能从此刻心中的不平涟漪知晓,那之后,亦或是——之前,必然有着“他”尤其在意的人或事。

    因为,以时间为线索,遗失的所有记忆,都在同一条线上。想起了其中一截,便不可避免地牵连起了别的一些。

    还是恍惚,还是破碎。就如和碎片一同在眼前飘过的花瓣。

    “他”抬起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点犹带湿润的柔软,还未用力,纯白的花瓣就从指下滑走,颠簸到身侧的另一边。

    在看清身侧之人的面容之前,肆意摇曳的一抹绿色率先映入了视野。

    是谁的绿色长发被风荡起,遮挡了他似乎在开合的口。

    看不清。闪烁得太快。

    待“他”——也是他,在短暂的意识世界里匆忙转头,所见的又换了情景。

    先前出现过的少年的虚影又来了。

    面容不清的少年在冲身前的男人微笑。

    他的手里握着一捧花束,也就向前递来,递给了——

    “……”

    “…………嗯。”

    下意识地抬手,却是撞破了虚影。

    埃利克自然没有碰到不存在于现实的花,但他碰到了还鲜活着的存在。

    “可以结束了。”

    他的右手搭住了少年被汗水湿透的脖颈,刚好借着这个动作,在其颈边轻拍了两下。

    “想把自己累死么?”

    “我……”

    轰焦冻不能眨眼,因为大颗大颗的汗珠随时都会趁他一时松懈,将整个视野变得朦胧一片。

    他紧绷到如今,体力和精神力都已到达极限,全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毅力,还能勉强蹲坐不倒。

    “好了,可以了。”

    这……

    难道,是脱力晕眩前的幻听?

    印象里,埃利克的声线,好似从来没有这么柔和过。

    轰焦冻一时无法确定。

    但他……好像真的听到了:

    “你通过我的试炼了。”

    “意思就是——我认可你了。怎么,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吗?”

    轰焦冻:“…………”

    的确说不出话……不过,不是因为高兴……可能,是有一点不可言说的喜悦?

    不,等一下。

    精疲力尽到极限的少年,在此时此刻,意识竟前所未有地清醒。

    灵光闪现,再加上,有一样物品从他的口袋里抖落,轻快地砸落在脚边。

    “……打火机?”

    “什么?”

    “你给我……的,打火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在说什么呢,听不懂。”埃利克道。

    “那个打火机啊,哦,不知道怎么来的,反正刚好被我捡到,因为没什么用处还占地方,就随手丢给了你。没错,就是这么简单。嗯?难道你想反驳我?”

    “不……”

    好像没法反驳,前因后果都很清晰。

    轰焦冻想。

    他就当真的是这样吧。

    “现在,你可以认输了。”

    “好。比赛的结果……是我输了。”

    “那你可以——”

    “但是,我……”

    ——被点燃、被催动、被浇灌燃油的熊熊之火不灭。

    轰焦冻又又又……总之倒下了。

    没受什么伤,只是累得睡着了而已。

    他倒没有凄惨地趴在冷冰冰还没解冻的冰面上。埃利克好心地他抗——好吧,捞了起来。

    “第一,我的了。”

    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在几乎要将耳鼓穿破的巨大尖叫声的淹没下。

    银发少年面色淡淡,嘴角隐现弧度。他只说了两句话,帅气值却直冲天际。

    第一句,就是前面那句冠军宣言了。

    至于第二句,唔,也够简洁明了的,很有他向来的风格。

    “冠军又不是你们,吵死了!”

    这句话针对的是把横幅一扔,连蹦带跳窜下来围住他的小鬼们,尤其是女生。

    小姑娘们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各个热泪盈眶。

    “呜呜呜!埃利克对不起,我们一开始还误会你……你真好!”

    “我忽然好羡慕轰君啊!不行,我也想听到那句话啊,从埃利克嘴里说出来的,认可我!赞赏我!还有喜欢我什么的!”

    “嗯嗯嗯,我也——”

    埃利克:“……我什么时候说过最后那半句话了?!”

    没错了,这就是麻烦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