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知道吗?这毛衣只有王府的制衣厂有卖,外头根本没人会织,听说厂里都是招的女工,签了保密协议的,这织毛衣的方法不外泄。”

    “这样啊。”寇骁刚才灵机一动想亲手织一件毛衣送给李煦,想着也算是送了贴心之物了,肯定比外头买的有意义。

    但他不知道织毛衣难不难,他自己没穿过,因为不需要,于是强硬地命令姜秋明脱一件毛衣下来,里外研究了一下,觉得不是他能干的事情,那细密的针脚得多轻巧的手指才能编织出来啊,太难为他一介武夫了。

    他从军营回城时还在想这个问题,见时间还早干脆在街上闲逛起来。

    百姓们纷纷避让,但与以往的恐惧不同,如今大家见到寇将军都是带着礼貌的退避,给他让路而已,这样的转变寇骁之前没发现,今日看得分明。

    他想,他也没做什么好事吧,怎么突然就对他改观了呢。

    “寇将军,真巧,又碰上您了。”雷鸣站在不远处和他打招呼。

    寇骁把刚才的问题暂时收起来,皱着眉头问雷鸣:“雷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这个时间不应该在郡守府吗?”

    雷鸣朝他拱拱手,做了个揖,“您就别为难下官了,下官是出来给王爷挑选贺礼的,正一筹莫展呢,不知将军可有好的提议?”

    寇骁顿时觉得自己和他有了共同话题,两人一起进了街边的古玩店,但这种店铺里的东西等级还不如他们府上的,根本没法送出手。

    雷鸣跟着寇骁走过了好几家店,自然也发现了路人对寇骁态度的转变,他犹豫着说:“王爷曾与下官说过一句话,他说,百姓过的苦,才会自卑懦弱,恐惧任何对他们有威胁的人或事,但当他们生活富足了,便会开始认清这个世界,发现生活的美好。”

    寇骁对此不置可否,“王爷就是太心善了,见不得百姓疾苦,因此恨不得化身散财童子,把这些人都当子女养了,衣食父母,这四个字最适合送给他了。”

    “本来下官也觉得是这样,但最近总在街上走,看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街道,再看看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觉得王爷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听说王爷已经下令让百姓们学官话了,下一步,王爷应该会开设学堂,他在一步一步地让百姓脱离愚昧,若干年后,谁还敢说南越是蛮夷之地呢。”

    寇骁引以为豪,他看上的人当然很不平凡,但他与李煦的关系不能这么早曝光,虽然他无所谓,但为了李煦的计划,他不介意低调一点过日子。

    街尾跑来了一群小童,挎着一个布包,手里拎着篮子或是袋子,正在路人兜售商品,有卖野花的,也有卖野果的,看着挺稀奇。

    “这群小子不就是住在荒屋的那几个乞儿么,官府接济他们了?”

    “他们都被慈幼局收了,不过纪大人亲自写了规则,但凡七岁以上的孩童每日只供应一餐,每年供应一套衣服,给他们一个住所,其余的都得靠他们自己挣,还教他们卖些小东西,赚到的钱归他们自己,还能用成绩换取食物。”

    雷鸣感慨地说:“纪大人年纪轻,脑子活,想法总能跟上王爷的思路,我们这些老骨头是不行了,思想太僵化了。”

    一名七八岁的小姑娘挎着篮子走到寇骁面前,一开始是害怕的,低着头不敢说话,但看到那边来了一群巡逻的衙役反而胆子大起来,小声问:“公子要买花吗?”

    寇骁还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买什么花?他一个大男人买花做什么?以往他对花的概念都是女眷们别在发髻上的装饰品,但想到昨夜收到的那束纸扎的花,他忍不住伸出手,“都给我吧。”

    小姑娘还以为他想抢,护着自己的篮子说:“这……这些花一共十文钱,您先给钱。”

    寇骁摸了下自己的脸,问雷鸣:“本将军看着像会赖账的人吗?”

    雷鸣哈哈大笑,点头说:“您可没少干这种事。”当年他们最穷的时候,军粮都筹集不到,不就是靠抢靠赖账才活到今天的么。

    寇骁让亲卫拿钱买花,自己也不提篮子,丢给身后的人,他眼尖,看到不少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还笑得像个傻子。

    他心想:真是没见过市面,大男人买花怎么了,就不许他买花哄媳妇儿吗?

    天色暗了下来,雷鸣顺势提出要请寇骁吃饭,寇骁本来是拒绝的,他更想回去和李煦一起吃团圆饭,但雷鸣小声说了句:“下官有话想跟将军说,正事。”

    寇骁打发了一名亲卫回去告诉李煦这件事,然后和雷鸣进了福来酒楼。

    徐掌柜见他俩进来,自然是热情地迎上二楼,“这个点都没空的包厢了,不如二位去王爷特定的包厢吧。”

    寇骁撇嘴对雷鸣说:“瞧瞧你雷家的奴才,给顺王留了特定的包厢,你这正牌东家却还得借王爷的面子。”

    雷鸣苦笑着摇头,“如今福来酒楼可不算是雷家的产业了,您不知道,短短两个月,王爷就将酒楼开遍了全大燕,如今有十几家分店呢。”

    徐掌柜立即恭维道:“是啊,听说京城那家分店生意好的爆,小人要不是年纪太大,还想申请过去做个副掌柜呢。”

    将人送进包厢,徐掌柜按两个的口味点了好几个菜,然后才退出包厢,把空间留给这两位大人。

    第177章 有你霸道吗?

    “如今南越的百姓都习惯了喝这种没有加佐料的茶汤,听说咱们南越的茶叶在北地要以黄金才能购买,以前不过是在山上没人要的垃圾,如今竟然也风靡起来了,也不知王爷是如何想出这些妙招的。”雷鸣洗手泡茶,这包厢里有一整套茶具,如今富贵人家也都流行这种泡茶方式,洗手焚香,要优雅要静心。

    寇骁还是老样子,喝茶如喝水,而且对面泡茶的人并不如何赏心悦目,他更是没激情,但听他夸李煦,寇骁忍不住接上话:“因为他懂那些人的喜好,他能抓住每个人的购买欲,要向对的人售卖对的东西,人家才喜欢。”

    “下官是商人出身,早年也当过掌柜跑过商,总觉得这一行太苦,地位低下,尽是看人眼色,因此才费尽心机要挤入官场,如今回头看看,发现只是自己不够聪明又毅力不够罢了。”

    寇骁转动着茶杯,这酒楼里用的都是白瓷杯,听李煦说起过,如果能找到好的瓷窑,他下一步可能会投资建个陶瓷厂,到时候运往北地和海外的东西就又多了一样。

    “雷大人已经非常努力了,你为南越兢兢业业这些年,本将军都看在眼里,无人可以抹杀你的功劳。”

    “功劳不功劳的就不提了,与顺王比,太惭愧了。”

    寇骁想起心爱的人,嘴角荡漾着微笑,“那谁都无法与顺王比的,本将军也差太远了,但现世如王爷那般能才,也仅有一个而已。”

    “您说的对。”雷鸣点头,“下官最近因为闲得慌,所以想的就比较多,让您见笑了。”

    寇骁有些拿不住他的意图,是想跟自己诉苦被夺权呢,还是想找自己帮忙扶他一把呢?从亲疏角度,他应该帮的是顺王才对,但雷鸣毕竟是他的人,他要是受了委屈,自己这个上峰脸上也不好看。

    “可是纪韩宇架空了你的权利?”

    “不不不,将军别误会。”雷鸣顿时闹了一脑门的汗,急忙解释说:“不是您想的那样,下官并非抱怨,只是随口一说,而且有件事也需要您同意,下官想辞去郡守一职,您看……”

    他小心翼翼地瞅着寇骁的表情,深怕他震怒之下一刀劈了自己,毕竟他这个想法对主子来说太不负责任了,好像临阵脱逃似的,而寇将军最厌恶的便是逃兵。

    但寇骁并没有生气,而是仔细想了想,他是不太懂政务,但军政一体,郡守府里发生的事情他大多数也能知道。

    因为顺王治下的方法格外仁厚,百姓们无不称赞,他又有出色的经商之能,将一批老官衬托的黯淡无光,且碌碌无为,反之纪韩宇,因为是王爷的从属,又是王府的代表,许多政令都由他颁布,因此段时间内就声名大噪起来,赢得了百姓的交手称赞,甚至年轻一派的官员也纷纷朝他靠拢。

    现如今,郡守府几乎是年轻人的天下,并非说官位高的都是年轻人,而是牟足劲在做实事的那批人几乎都是年轻有为的。

    这么一来,雷鸣这位老郡守就有些受冷落了,寇骁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你再好好想想,或者可以问问王爷,他若是真不想用你,自然会让你致仕,如果是这样,早日离开也好,如果反之,王爷还想用你,应该会给你提出一些建议,你尽可信任他。”

    雷鸣起身朝他拱手一拜,“下官多谢将军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