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霜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我以为?我以为?”

    她以为是什么呢,真是昏了头了,以为这个狗男人嘴里会吐出象牙。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这不是来拉你了吗。”

    甫一恢复化形能力就变作流云,从深渊中挽着远山挽了一天一夜,整个右肩都有撕裂之势。疼得她更是没好气。

    被拨开手的远山抱臂站在一边:“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大渊,最容易震开你神格的地方,再不让我治你的伤,小心这条胳膊废掉,到时候神体不全,神格薄弱,一震就震开。而且四肢不全者,昆仑丘年底考核会把你调去守玉矿。”

    “你又活了是吧,就不应该救你。就应该找根绳子把你吊在这渊里,让你一边害怕一边忏悔,叫我一声爹,我给你往上提两米。”成霜说着,手上拿云丝快速编了一条绳子,还打个结,显然是要吊在脖子上的。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会拉你上来,万一我没听懂呢。”

    成霜当然没听懂,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噌地一下就跃出去了,仿佛是一种潜意识的行为。仔细想来,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类似于本能的举动。

    “我什么时候赌错过?”远山淡淡地说。

    远山笃定,她既然本能地记得那只钦青鸟,也一定记得入渊挽山的动作,因为那是同时发生的。

    钦青鸟为她遮阳,让她免于消亡,而在此之前让她濒临破碎的正是这一挽山的壮举。

    他赌她一定记得。

    虽然这一押注的是她对于钦青鸟的记忆。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告诉他。

    才从黑暗的深渊中出来,阳光刺的远山的眼睛发痛,虽然这光辉沐浴在他身上,有如获新生之感。

    “司昼她们到大渊了吗,她们是不是在对岸,我们去找她们?”成霜问。

    远山抬手,接下空中飘落的一羽,这是神鸟毕方的羽讯。

    “她还是去了。”远山恨铁不成钢地说。

    “谁?去哪?”成霜又问。

    “司昼,去沧海神族驻地了。”远山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去!”

    各部门注意,这不是脏话,而是在表达简短的行动目标。

    这种热闹怎么能没有她呢。

    情郎,族规,仇怨,妥妥的少数民族爱情文学,成霜要去采风。

    大渊的边际如同一个圈,重黎与司月所在的那一点如同被遗忘,应来的人迟迟不到。

    远山的脚步停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

    放眼望去,仓皇阳光,缥缈雾气,除此之外就是看不到的对岸。

    “怎么了?”

    远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以至于他的眸中飞快闪现一抹懊恼。

    他怎么能忘记呢,明明最清楚这件事的就是他了。

    天门,天门。

    天门一开,大河一折,渊薮一目。

    后面应该还有一句话,从未在典籍中出现过,因为记录者从未亲身经历过详细的过程,不知道什么是“天门大开”。

    后面那句话是,非牧渊者,无以平。

    第一次天门洞开,是牧渊者闯出大渊,开渊后,牧渊者离开,是以失衡。

    第二次天门洞开,是西王母亲自开渊,取净世玉璧,请来怀渊,以稳定渊灵,是以有衡,没有引起天之九部注意。

    第三次天门洞开,就在不久之前,开渊后,再次失衡,导致了大河崩断,渊薮开目。但是现在已经平静了,

    所以,怀渊,也在这里。

    远山望着天空中,本来干干净净的长空中,忽然从天际出现一只飞鸟,羽翼如荫,振翅有姿。

    一半钦原,一半三青,形如三青,实为钦原。

    是钦青怀渊。

    远山没有看向一旁的成霜,他的目光还聚拢在天际,但是又有些飘散。

    他低声问成霜:“你一直想见的来了,你要去见他吗?”

    语气中带着三分肯定,三分否定,三分不确定,和一分的慌乱。

    鱼眠旧海

    “已经跪了整整十夜了,让他起来吧。”有一道年轻的声音央求道。

    “他犯的错不够他跪上几百年的吗,才跪十个晚上就想起来?”一道稍微年长一点的声音不满地斥道。

    第三个声音介于年轻和年长之间,补了一句:“嗯,这小混蛋跪断双腿也不为过。”

    海域没有遮蔽,夜晚的风吹来,颇有些凉意。跪在海面上的背影,萧索异常,凌乱的鬓发沾满了海潮的气息。倒是没有海浪敢翻涌而来,罩在他身上。

    那双极有少年气的眼睛低垂着,随着海下游鱼摆尾而轻移目光。

    海下的窃窃私语全入了赤水的耳,但是他装作没听到。

    没有谁愿意从海中走出,站在赤水面前,接受他这屈膝一跪,与其说是承受不起族首的请罪,不如说是不愿意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