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听我们解释……”

    斯年试图澄清,但龙诚打断:

    “你们?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是!所以我可以证明……”

    “那你就是共犯!”

    龙诚难以置信,指向斯年的手指剧烈颤抖,“你违背人伦,与魔族厮混也就罢了!千凌派对你有恩,你却恩将仇报,杀死师兄!”

    “我没有!”

    “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一地的魔痕!”

    斯年被质问得毫无还嘴之力,她急切地看向师父,却看见师父一脸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指控。

    “师父……”她怔愣。

    但虞渊闭口,一言不发。

    这二人被关进了千凌派地底的水牢之中。

    这期间,斯年一直试图为他们辩解。

    她知道,师父对千凌派失望透顶,并不信任他们。

    而千凌派也对师父不信任。

    她必须做二者中间的桥梁。

    然而,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虞渊压根没有试过为自己辩护一句。

    他知道,哪怕案发当夜,他不在屋中,甚至在山外,千凌派都会怀疑他。

    他已经想好要带斯年强行突破的方法了。

    只是,龙一还是来给他打了一阵定心剂。

    掌门前来探望时,向虞渊表达了信任,并希望能给师门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虞渊不信千凌派,但能姑且相信龙一。

    他暂且不作乱了。

    “师父……”斯年蹭过来,贴在他身侧坐着,有些疲惫,声音都些许无力。

    虞渊抬手,将她的头扶着,靠在自己肩上。

    她太累了,需要歇一歇了。

    周旋在人族与魔族之间,被双向指责,却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他的人,这一路,已经累坏了。

    可笑的是,给她歇脚的,却是这样一处幽闭空旷的水牢。

    “师父,你怕吗?”

    “不怕。”虞渊沉吟片刻,“只是,这几天过去,我有些不安。”

    “……”

    “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千凌派本该当即审讯,此时却将我二人放置。我怕,他们暗地里在谋划别的,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斯年很少哭,此时眼泪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物。

    “斯年。”他低声问,“你害怕吗?”

    斯年无声地落着泪,摇了摇头。

    “与为师一道,你后悔过吗?”

    “不曾。”

    虞渊伸手,将自己的五指插进对方的指缝。

    十指紧扣。

    “是为师没护好你。”

    “是斯年愿意。”

    他们互相依靠着彼此,在这空寂的牢中,在天地的诘难之中。

    “师父,你可以亲亲我吗?”

    斯年突然大着胆子这样问了句。

    虞渊一惊。

    他有些慌张。

    他怕斯年只是斯年。

    他怕斯年不是赵越。

    他又怕斯年真的是赵越。

    可他又听到了心底的声音。

    不知是暮实的,还是他自己的。

    那个声音说:

    ——“吻她。”

    反复说,反复说。

    说到他肢体僵硬,像个只能执行命令的傀儡。

    他与她嘴唇相触。

    透过柔软的唇,他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轻颤。

    像被过了电,虞渊抬手,将她搂进怀中。

    加深了这个吻。

    审判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被绑上眼罩,押出了水牢。

    押送斯年的念在旧情,对她还留了点情面,客客气气请她出去。

    而押送虞渊的,就不太礼貌了。

    他被连推带搡押解着,走出水牢深长的地道。

    广阔天地间的清新空气入鼻时,他还是忍不住贪婪地多吸了几口。

    然而,又走出几步远,他闻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淡淡血腥味。

    这腥味距离他的位置有点距离,他判断不出究竟是什么生物。

    虞渊被绑在一根立柱上,而后,他被揭下了眼罩。

    他窒息了。

    眼前一片露天的审判场,场形呈圆,场下站着数不清的千凌派子弟。

    而环绕场周,挂着几十个,人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是……

    他寨中的子民们的头颅!

    轻风掠过,拂过它们凌乱披散的头发,吹动上面凝结的血块。

    那曾经欢声笑语的小寨子。

    那曾经生龙活虎的一族人。

    那曾经你来我往的一家人。

    虞渊只觉自己眼球干涸,在风中发干,竟是感觉不到一丝湿润。

    风中传来台下的议论纷纷,那充斥着批判与厌恶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但参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些善意的声音。

    虞渊听到了。

    他听到了寨中的孩子们甜甜地叫他“老大”、“老大”……

    他听到女子们快活的笑声……

    他听到老人们殷切的教诲,和青年们无奈但顺从的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