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不了的!”庙怪把她按回原地,“你是精,他是人。地府为人魂所在,有壁,你根本不可能进去!”

    “人魂?”斯年一惊。

    “唉……”庙怪叹气,“你要庆幸,他这一世魔身被毁,残存的魂都是人魂。进了地府受了刑之后,他下辈子转世,可以好好做个人。”

    下辈子,可以转世为人。

    一千年后,师父终于可以如愿,做一个平凡的人了……

    斯年一狠心,“庙怪哥哥,你帮我算算,师父下一世会出生在哪里,以什么身份,我想去找他!”

    “我不会帮你算的!”庙怪别着手臂转过身去。

    “庙怪哥哥!”

    “斯年!”庙怪动了怒,“你怎么还不醒悟呢?这一世你俩有这段姻缘,就足够了。天地运转自有其道,你若要逆天而行……”

    “什么天地!什么道!我不懂!”斯年眼眶湿润,“我只知道,这天地不公,容不下我,容不下他!这一辈子我受了这么多委屈,下一辈子他那么好,我凭什么不能去找他!”

    “斯年……”

    “庙怪哥哥,我求你……”

    庙怪沉吟许久,还是无法决断,“斯年,你说得对。下一辈子他那么好,那他又凭什么,为你所困?这比天地更不公!”

    斯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愣在原地,傻傻地眨眼。

    庙怪正色道:“天地间自有情人。每一对姻缘,一世结束就散了,下一世,自然还有别的姻缘。这才叫公平。

    “你想。若是你,生来有着完整的一世,可突然有个人出现,非拿所谓‘前世姻缘’来绑你,你当如何?”

    “……”

    “若你对这前世毫无记忆,也难以投入,你当如何?”

    “……”

    “若你对这人并无感情,她却拿命运锁你,你又当如何?”

    三连问,字字句句如锤如锥,叩击在斯年心头,叫她心痛。

    是啊,师父下一辈子,万一什么也不记得……

    我却一厢情愿,执意绑住他……

    这样不公平。

    斯年想通了,却无法想开。

    眼泪溢了出来,她痛彻心扉,“可是,没有他,我连这一世都活不下去,哪来的下一世啊……”

    “斯年!”

    “庙怪哥哥,这一世我与他自然相遇,下一世也如此,就好了吧?”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以的。”斯年含着泪,郑重颔首,“一叶一生,我这枯叶之上,写着我这一世的记忆。我把叶子撕了,忘了情,就当与他一同转世了。”

    庙怪难以置信,“你疯了吗?”

    “所以庙怪哥哥,你要指引我在千年后找到他。到时候我们是两个忘却前尘的人,无论是否相爱,都是公平的。”

    “你这又是何必!如果你忘了他,你去找他,意义何在?”

    斯年蜷缩起小小的身体,神情恍惚,“这一世的仇与爱,深入骨髓。我的叶子忘了他,我的茎、我的根,会带我去爱他。”

    封闭的琉璃盏中,那小四叶似乎被莫须有的风拨动,轻轻一颤。

    斯年感应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小四叶颤动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吻她的额角。

    师父?

    不,不会是师父。他此时应该在地府受刑……

    可是……

    斯年热泪不住地淌。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明明可能是错觉,却叫她缺失的灵魂被填满,叫她空虚的心灵得到抚慰。

    那一下错觉,让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情。

    思念,遗憾,以及纯粹的爱意。

    “如果你想通了,那我答应你。千年之后,我会带你找到他。”

    “好。”

    斯年抹掉了眼泪。

    她打开琉璃罩子,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本体四叶。

    手指划过那片枯叶时,她心一揪,直接将那叶子拧了下来。

    她的大脑一阵剧痛。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被撕碎了。

    她仰天流泪,在泪光中隐约看到一个身影。

    她抬起手……

    没有抓住那个人。

    ……

    虞渊感觉自己像被飓风席卷,原本空荡荡的身体突然有了实感。

    他惊坐起,手凭空悬着,像是想抓一个他触不到的人。

    眼前是一些复杂的仪器,发出嘀嘀的响声,却叫不回他的意识。

    虞渊感觉口干舌燥。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郝老师的声音突然出现,他走到虞渊视线之中,说,“但你们的反应,看起来都很痛。”

    虞渊双目圆睁,猛地转头。

    邻床上,赵越同他一样痴坐着,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看见他,迷茫道:“师父……不。”

    她嘴唇动了动,而后肯定道:“虞渊。”

    虞渊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