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皇子,亡国国师。

    这身份太悬殊,太不相?配。

    正淇仍光天化?日下做着?美梦。

    若她只是个小巫女,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的。

    还是有的。

    是有的吧?

    可是,不过是雾水情?缘,何至于肝肠寸断?

    养兵数日后,正淇还是带队离开了皇城,出征前往战场。

    木石确实是巫女。她定然?是在?他身上种了蛊。

    否则为何只要在?她身边,他的脑子就如此不清醒?

    远离皇城,行军路上,正淇逐渐找回了自己。

    他依旧是那个在?战场上举世无双的大将军,是正国的盖世英雄,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是先帝的良子,当朝皇帝的兄弟。

    他挥动长-枪,带着?孤注一掷的义勇,冲进了那固安的乱兵之中。

    抛头颅,洒热血。

    唯战场上炙热的厮杀气氛,能让他一往无前、毫无顾忌,抛却身后事,忘掉心中愁。

    正淇偏执地想,他好像爱上这种杀戮的感觉了。

    只有灭绝人?性,他才不会犹豫和痛苦。

    毫无顾忌的正淇如有神助,那本就是来寻衅的固安军队支撑不住,很快撤了兵。

    下了战场,正淇头脑昏沉,没有急着?撤兵,而是在?附近的荒漠驻扎,让士兵就地庆贺。

    他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喧闹中,独自坐在?大漠枯梢旁,对月独酌。

    战场上他杀伐果断,可战场下,他又开始优柔寡断。

    他不敢书信回京,问木石的近况。

    可他又卑贱地希望木石早已被新帝处死。

    这样他就不是叛国贼,也不做负心汉。

    想到这,他抬手将酒罐对准不远处埋在?沙间的一块石头,狠狠摔碎。

    大漠凉风席卷一地沙尘,薄薄地盖了他一身。

    正淇仰面朝天倒在?沙上。

    情?爱害人?!

    情?爱害人?……

    他跌跌撞撞返回帐中,却见副将匆匆来报。

    正淇眉头一皱,“是固安那伙人?有诈?吾就觉得不妥,那兵力不足,撤退得又早,就像是……”

    副将还没说话,正淇就已如梦初醒。

    调虎离山。

    太子使了招调虎离山……

    固安亦是!

    将他正淇引离皇城,不知?是何人?计谋,竟能环环相?扣,算计至此!

    “皇城如何了!”正淇忙问。

    副将攥着?一封书信,几?次张嘴,都战栗到无法?出声。

    正淇干脆夺下那封信,定睛一看——

    新帝已殁,皇城被困。

    新帝……

    已殁?

    那张纸被指节碾得粉碎,等?正淇反应过来时,已是一地纸屑。

    副将跪在?帐中,帐外收到消息的众将士皆仰天恸哭。

    天妒我大正!

    天妒英帝!

    正淇目眦尽裂,手撑着?帐中木桌,几?乎要硬生生把那桌沿掰下来。

    他一开口,还未说话,先露出一口沾血的牙。

    竟是他咬牙过度,将牙根压迫到硬是出了血。

    “你留在?此地驻守,防着?那群小人?。”正淇披甲,“吾带兵回朝,驻京的士兵一定会守住王城。”

    “属下遵命!”副将跪别?将军。

    正淇连夜带兵杀回王城。

    这固安蓄谋已久,从接济寅国难民之时,就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此时,趁正淇不在?,固安军一路突袭,直到兵临城下,将皇宫围在?自己的刀下。

    皇城之内的将士们殊死抵抗,可这固安竟在?水土之中都做了手脚,导致王军节节溃败,距离城破,仅一门之隔。

    直到。

    远方铁蹄阵阵,是正淇带人?冲回来了!

    固安军已消耗多日,正淇一师也长途跋涉,没有哪方还是精将良兵,都只如困兽相?斗。

    不同?的是,王军若退了,正国就没了。

    王军哪怕是死,也不能让这片土地,改姓他人?!

    就是这口气吊着?王军,固安僵持不住,最终还是引兵撤退了。

    连战数夜未合眼的正淇,看见固安撤军,直接晕厥,从马背翻下去。

    王城守住了。都城守住了。

    他们的国,收住了。

    固安这一举,直接捅破了两国之间薄如蝉翼的僵局。

    前殿内。

    暂代理政的正淇眼看着?满堂跪拜的百官,摆摆手,还是拒绝了登基的请命。

    换做以前,他可能不会有所忌惮。这王位他不坐,换个人?坐,说不定还不如他。

    但如今,他没有这样的自信了。

    “三皇子虽年幼,但也正因如此,假以时日,可以教化?成?一位明君。”正淇推诿道。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当下的困境,要如何能解啊!”丞相?见他拒绝,心急如焚。

    正淇此时早没了那少年的意气风发?,沧桑犹如老叟,“吾暂时居摄,待幼帝可以即位,吾便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