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溪叫人去她屋中取了口箱子来,而后挥退了众人。

    “临溪,一转眼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马上就要走了,回想一生,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赵临溪摇了摇头,眼中泪水不间断地掉落下来。她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匣子,又从匣中拿出一个瓶子。

    “明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骗了你。”

    “你以前爱过一个女子,她是你一生中唯一爱过的一个人,你忘记她了,但我记得,却又无法告诉你。”

    “现在你要走了,我不想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

    “你看,这是她最喜欢看的小人书,这是她拔了你廊下鹦哥羽毛做的毽子,这是她给你绣的香囊,这是她为自己绣的喜扇,这是你为她抄的血经……”

    赵临溪早已将瓶中的液体喂给李若明,一边说一边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李若明原本平和的面容也变了样子,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些东西,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明哥哥,你想起她来了吗?不要忘记她……”

    “仙君当年说过,兰因还是有机会进入轮回的,你,你不要忘记她,只要你记得她,来生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到此处,赵临溪已是泣不成声。她又骗了李若明,很久以前,季霜竹就说过,兰因死了就是死了,连轮回都入不了。她只是希望李若明不要忘记她,也希望李若明可以安心离开,来世太虚无了,但终归能够给人慰藉。

    “兰因……”

    他想起来了,他曾经那样喜欢的人,但他却忘记她了,如果兰因知道的话一定会很生气。

    临溪说他们还能再相遇,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还能遇到兰因吗?

    “阿明,你终于来啦。”

    恍惚间,他看到兰因从外面走了进来,样子还和当初初见时一样,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我为了能和你再续前缘,可是等了你好久的,你日后可要好好补偿我。”

    兰因笑着向他伸出手,他也伸手去抓住兰因的手,那一瞬间,他又变成了以前少年人的样子。

    “兰因,对不起,我忘记你了,还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没关系啊,我罚你来生去做我的夫君,然后让我一辈子奴役你,啊,不对,奴役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不管了,总之就是那个意思吧。”

    “好,我愿意。”

    “你当然得愿意,你就算不愿意我也会逼你愿意的。”

    床上,李若明拿着那卷血经,脸上突然露出笑容,盯着空中的某个地方说了一句“我愿意”,便没了气息。

    安王夫妇做了一世的夫妻典范,到死却没有选择合葬,墓室里与安王棺椁并立,原本留给安王妃的棺椁里却放着一个箱子,余下的部分则铺满了兰花,盖在棺椁上的帛画上画的也不知是哪一位神女,只是自兰花中生长。

    于是人人都说,安王殿下爱兰成痴,死后不与妻子反而要与兰花合葬,一时间倒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知晓真相的人早已不剩多少,只有赵临溪知道,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至少也要做到一个吧。

    只是不知这样你们来生能够相遇吗?赵临溪这样想着一边虔诚地在佛前叩头,只是她抬头看着满殿神佛怜悯众生的模样突然落泪。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真的能够听到她的祈愿,那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希望他们来生还有机会

    再相遇。

    不要成仙

    了却了李若明这段公案,季霜竹与贺元隐便离开了皇宫。

    “师尊,你为何还要把记忆留给赵姑娘?”

    季霜竹剥了个栗子塞到嘴里,嚼了一会才回道:“因为她告诉我,爱是陪伴,既然如此,那我想她心里还是希望李若明能记起来这件事吧。至于她什么时候想要叫李若明记起来,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师尊。”

    “嗯?”

    “感觉你突然长大了的样子,以前你都不会想到这些事情欸。”

    毕竟季霜竹对于这些情感向来都是懵懂无知的,从来不会考量到这些,每次都是贺元隐告诉她她才会去做什么,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

    “嗯,因为我之前做了个梦,梦醒之后,就感觉这里好像清楚了一些。”

    季霜竹将手放在心口,那里已经有了规律的律动,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有时无了,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渐渐能想明白了,仿佛有人撕掉了挡在她眼前的轻纱,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

    “是,是吗?”

    不会是那个要让季霜竹剖心的梦吧?

    “说起来,这个是什么?以前没见你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