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贺元隐感觉自己坠入了深渊,他猛然惊醒。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他看向床上的季霜竹,她身上又出现了新的斑点。

    “……”

    他挥手抹去那些斑点,而后起身在季霜竹额头上亲了一下,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季霜竹的脸上,看起来仿佛是季霜竹哭了。

    他知道,不管他怎么抹去那些斑点都是在自欺欺人。

    季霜竹走了,可是他还活着。

    “对不起师尊,等等我吧,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去那边找你的。”

    贺元隐现在有些明白周梧那种自欺欺人的心理了,他不也是这样吗?那天百里霜兰说要把季霜竹带走入殓的,是他不肯相信季霜竹已经死了,带着季霜竹的尸体回到穆清峰,打开季霜竹设下的结界阻拦百里霜兰他们。

    他给季霜竹治好身上的伤口,给她清理干净身体,给她换上新的衣服,换上最舒服的被褥将她放在床上,期盼着季霜竹能够醒过来。

    假的,都是假的。

    他抱着季霜竹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下穆清峰,仿佛就是在昨天,季霜竹还傻乎乎地拉着他一步步走上穆清峰。

    山下是不知等了多久的百里霜兰。

    “元隐……”

    “抱歉师叔,是我不好,您……”

    贺元隐一边说一边想要将季霜竹交出去,可是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季霜竹。那么小一只,像是一只睡在自己怀里的小猫。

    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落在季霜竹脸上,仿佛季霜竹在和他一起哭,为了这场不知还能否再相遇的分别哭泣。

    “元隐,如果阿竹还活着,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你,你不如先出去游历几年,你,多看看……”

    季霜竹死了,百里霜兰也很难过,她安慰贺元隐的话越说越像是安慰她自己。

    最后,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带着贺元隐去了墨阁,那里停放着早就为季霜竹准备好的棺椁。

    这棺椁是何清清亲手做的,上面刻印着她研究出来的阵法,可以保护季霜竹的尸骸不受损坏。

    棺木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贺元隐小心翼翼将季霜竹放在里面。她脸上的神情很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棺盖一点点被合上,在要完全合上的时候,贺元隐伸手挡住了棺盖。

    “对不起,就最后一眼,就一眼……”

    贺元隐的声音低哑哽咽,他是季霜竹唯一的亲传弟子,大家都能理解贺元隐这种沉痛的心情,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师尊,棺盖马上就要合上了,您现在没有灵力,如果合上了您是打不开的,所以快点醒来吧……”

    “别再玩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师尊。”

    贺元隐的话像是在哄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这种场合说出来还是叫人觉得有些心酸。

    “求您了,求您了……”

    见贺元隐大有把棺盖彻底打开的嫌疑,百里霜兰狠狠心,叫林玉清几个长风苑的弟子把贺元隐拉开。

    “师尊,求您了,您睁开眼睛,师尊,师尊……”

    贺元隐跪在棺椁前,与此同时,沉重的棺盖也被完全合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其他人在棺盖合上后也跪了下来,这里现在就是季霜竹的灵堂了。

    不会的,不会的!季霜竹没死,棺椁里的那个不是真的季霜竹,说不定季霜竹是被唐婉偷偷带走了,她以前不也干过这样的事吗?

    贺元隐刚刚短暂的清醒,随着棺盖的闭合又一次失去了,他又一次坚信季霜竹没死。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在门口遇到了神色凝重的沈霜玄。

    沈霜玄似乎想说什么,但贺元隐没有理会,左不过是叫他振作起来面对现实的话。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季霜竹被人带走了,他要去找季霜竹。

    “贺元隐,想要救小竹子就听我说。”

    “……”

    沈霜玄说,季霜竹已经死了,但如果贺元隐想要季霜竹活过来也不是没办法。

    成仙。

    这是贺元隐现在唯一的出路,据说上界有一种逆转时空秘法,只要贺元隐成仙了,他就有办法学习这种秘术,进而逆转时空,回到季霜竹死亡之前。

    如果自己成仙了就能救回季霜竹吗?那他一定拼尽全力去达成这个任务。

    此后,贺元隐便独自一人留在穆清峰苦修。

    他总觉得季霜竹离去后,或许是因为没有人督促他,他修行的速度慢了好多,要多久才能成仙呢?

    贺元隐以前明明不想成仙的,可现在却迫切的想要成仙。

    穆清峰上的合欢花并没有如梦中那般枯萎,而是不管春夏秋冬一直盛放。但看着那些花朵,贺元隐总是会想起季霜竹,想起她坐在树上眺望远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