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事实上,她早已为此作好了准备。

    时隔多年,她重返m88。

    在都城,高楼拔地而起,车辆在空中有条不紊地飞行,城市整洁、美观,朝气蓬勃。

    傅锦恒忙里偷闲,亲自接待她。

    “还记得我吗?”他问。

    “当然。”她可以察觉到对方的欣喜。

    他和她聊了很多,他的经历,他的理想,以及,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

    “对于你父亲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忽然说。

    她笑了笑。

    随后,傅锦恒把她领到办公室,在那里,坐着这个新生星球的核心人物们。

    她在那时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直到傅锦恒为她介绍。

    不像其他人有一长串的官职,关于他的介绍极为简单。

    “他是我的朋友。”

    她愣了一愣,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他非常高大,脸长得很俊俏,有一双深蓝色的迷人眼眸。他伸出手。

    她礼貌性地握了握。

    *

    去往实验室的路上,她意识到有人正在跟踪她。

    糟糕。她包中存放的正是研究最关键的成果。她的性命微不足道,可是这个凝聚着无数人心血的东西,一定要安全抵达实验室。

    她慌乱地踩着高跟鞋,在夜晚的街道上紧张地行走。

    “上车。”声音从一旁的车中传出。

    她扭过头,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傅锦恒的“朋友”。

    她坐到副驾驶,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对方沉吟片刻,忽然没来由地说:“你所研究的东西,是非常危险的。”

    见她不说话,他又郑重其事,语气相当柔和地说:“你能够保证吗?它能够被用在和平的道路上?”

    她的怒意没有来由,就这样迅疾地爆发。

    她冷笑一声:“和平是用什么缔造的?你觉得是你理想中的爱,情感,只存在在于你思想中的人类之间的互相理解吗?很讽刺,和平是以战争开拓,并用恐惧缔结的。”

    尴尬的沉默。

    她等待着对方愤慨的反驳,或是恼羞成怒的掩饰。

    可是他抬起下巴,依旧倔强地说:“我知道。”

    他开着车,明灭的灯光下,脸庞轮廓分明。

    “我手上并非没有沾染过鲜血,”他突然开口说,“实际上,我是个罪人。”

    她忽然心软:“你做的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向右一打。

    因为惯性,她扑向他。

    慌乱中,她用手抓住他结实的手臂,勉强维持了平衡。

    从后边射来的车灯诡异地打量着他们。

    她这才发现,他们正在被追杀。

    他冷静异常,甚至游刃有余。

    她看向车子上一个吊牌,吊牌随着车子激烈地摇晃,她用手捏住。那是一家四口,父亲、母亲和两个孩子。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也看了她一眼。

    “这个孩子,是你?看头骨的形状,并不像。”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被逗笑,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侧身过来。

    他整个挡在她面前,在她那一侧翻找着什么。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拿出一把枪,正回自己的位子,转头连续地射击。

    一边开枪,一边说:“那不是我。是我战友的全家福,那是他的孩子。”

    身后的车渐渐被拉开距离。他放下枪,换挡提速。

    “他死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将他留下。我扯下他脖子上的吊牌,想要还给他的家人。”

    “你找不到他们吗?”

    他摇摇头,“找到了,只是都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除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了。”

    *

    飞车游移,随后稳稳停在实验室楼下。

    早已埋伏在这里的警方迅速行动,将那些追杀她的人一网打尽。

    一下车,她便被医生和警方团团围住。

    傅锦恒也过来了,他急切地开始询问她的状况。

    “我没事。”她连连摆手。

    在围绕她的团团人群中,她总算找到一个空隙。从那里,她的目光逃逸出去。

    她看到他一个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黑色大衣,独自站在墙边。

    明明四周都是光亮,他却选择站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整个人被阴翳覆盖,手上拿着一杯咖啡,时不时地喝一口,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她望着他,若有所思,微微叹息。

    他身上既有变革家的热血,也有诗人的寂寞,而这两样恰恰都是悲剧的组成要素。

    解决了一切事情,她从实验室出来。

    她开着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

    微濛的小雨,在车灯的照射下一滴一滴斜斜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