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

    冷风摧折着院中的草木,发出‘呜呜’的哀鸣,环绕着整座府邸,如街头无家可归的乞儿在寒夜中裹紧衣衫缩在墙角下的哭声,扰的人心神不宁。

    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痴痴地站着,看着眼前已空空如也的树下。

    白木希神情恍惚的来到齐铭的屋子里,屋里没有燃灯,因为多日没有人住,所以下人没有在这个屋子里放汤婆子和暖炉,屋子很冷,所有东西都叠放的整整齐齐。

    他借着月光绕过屏风,来到chuáng前,摩挲着gān净的褥子,缓缓坐下。

    齐铭走了。

    没多说什么,只是单纯的来与他告别。

    你要去哪儿?

    你还会回来吗?

    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吗?

    白木希一句都没来得及问,他想,即便问了,怕也得不到回答。

    白木希怔怔的坐在chuáng上,过了一会儿,觉得太冷了,便踢掉靴子,扑到chuáng上,伸手扯过叠整齐的被子将自己裹住。

    鼻子埋在被褥里,嗅到的是皂角的香气,家里的下人们很勤快,主人家用的被褥三五天拆洗一回,大中午挂在绳上,被大太阳晒上一通。

    没有齐铭的味道留下。

    白木希忽然爬起来,赤着脚来到衣柜前,打开。

    他给齐铭定做了很多身衣服,但齐铭对此兴趣不大,翻来覆去还是早期那几身衣服,其他的都崭新的放在衣柜里,没有动过,白木希翻了很久,没找到齐铭常穿的那几身外衣,倒是翻出了一身里衣。

    这身里衣是他在估衣铺买到的,自己穿不太合身,在最穷的时候掏出来给齐铭凑合穿的,这大半年齐铭都穿着这一身里衣睡觉。

    前段时间,他嫌这套麻做的衣服粗糙,给齐铭新做了套里衣,这套里衣便搁在了柜子的角落里。

    白木希将它扯出来,重新趴回chuáng上裹好自己。

    这件衣服久不穿了,也没有齐铭的味道,反而放的久了有股淡淡的木头味,白木希将它抱在怀里,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拮据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chuáng上,他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住齐铭,被齐铭抱着,睡得又香又甜。

    往事忽现眼前,白木希眼眶一热,赶忙将脸埋进枕头里,好像这样就不会掉眼泪。

    这样不会显得没出息。

    也不会太伤心。

    ……

    寒风中,齐铭站在高处,静静地俯视着远处的白府。

    徐飞从黑暗中走出,缓缓出现在他身后。

    “决定了?”

    齐铭淡淡应了声:“嗯。”

    徐飞叹口气:“白老板这么好的人,你真舍得?”

    齐铭不语。

    徐飞看着齐铭的背影,心有不忍,明知无用,还是想劝:“你就非要走这一步?”

    “你以前还说我,比起沉溺在过去的仇恨中làng费时间,倒不如多珍惜眼下,珍惜眼前人。”

    齐铭冷冷道:“事实证明这是大话。”

    他远望着灯火皆灭的白府,语气中没有一丝生气:“我做不到。”

    徐飞看着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恨自己牵连了兄弟们……”

    “可是……”

    “如果我是他们,我宁愿你放下仇恨,重新生活。”

    “也不要你为了报这鬼仇,赔上自己的性命,还要平白辜负有情人一片痴心。”

    齐铭不为所动,他转过身,看向徐飞:“他,拜托你了……”

    徐飞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独自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路。

    徒留一声长叹,在黑夜中幽幽徘徊。

    ……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来年chun暖花开,却又见一片明媚好chun光。

    白柳记的生意随着chun天的到来也迎来新面貌,临城分店接连开起,一片红火。

    合作许久的商队渐渐成了白柳记的专属商队,供货已不成问题。

    在顾音歆的帮助下,白木希和柳初云建立了一套还算成熟的管理体系,有条不紊的经营着手下十七家分店的生意。

    小鱼成了白木希的贴身保镖,秋娘和秋楚则担任其白木希的助理,王孟和徐微雨也不只是一家分店的店主,各自升职,与白木希一起管理分店经营,只有文文还小,尚在读书。

    白木希专门成立了一个研发部门,召集了一帮专业人士,签了保密协议,开始以白木希手中的方子为基础,着手研发新产品。

    入夏时,白柳记在燕城也开店剪彩。

    当初徐飞热情高涨的要开分店,可他那急脾气做起生意来实在苦手,试着经营了没多久,就甩手不gān了,白木希想把他当初扔出去的几万两银子还给他,徐飞分文不要,而且试图和白木希商量,

    白木希想在燕城开店,但燕城江湖人士众多,怕有麻烦,徐飞便派小弟给白木希撑腰,白木希开些工钱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