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人满面泥尘,本欲直接哈哈大笑,但顾他面子上实是下不来,便勉力忍住,忍得几乎要成了内伤。

    “公瑾……”挠挠头掩饰嘴角板不住泄出的一丝笑容——

    “咱……去洗洗吧。”

    站了起来,那人立刻就恢复了往常清冷的样子,刚才的疯闹之状一闪即逝了。

    只见他捡起散落在旁边的衣裳,淡淡道:

    “我这便叫人取水去。”

    孙瑜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喜欢他这样子。

    以前他与自己一起的时候,就像团火;如今却冷得似冰。

    因此他决心改变这自己不习惯的做派。

    懒得多说什么,直接上前,把住那熟悉的腰身,将那人抗在了肩上,也不顾他脸上忽然烧起的红霞。

    一边压制着反抗,一边径自往河边走了过去,还不忘奚落他两句——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娘们儿呢。”皱着眉头,不耐烦的瞥了那不断挣扎的人一眼。

    “就守着溪边,还取水,也不嫌麻烦。”

    正絮絮着,忽的觉得小腹上一痛,原是被他踢了一脚。

    这一脚可是够狠。

    只得抱了肚子蹲在地上,连声痛都叫不出来。

    那人已经叉腰立在自己面前,眼角斜睨着,周身的怒气似乎都能烧出火焰。

    “正告将军,第一,刚才踢你的人是老子,不是什么娘儿们,”说话间,他便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好似要看穿出一个洞——

    “第二,瑜自己会走,不劳帮忙,否则打断将军两条腿。”

    说罢,那人便大踏步直往溪边去了。

    孙瑜蹲在地上,嘿嘿的笑了。

    这才对嘛。

    他的公瑾,以前都是这个样子的。

    第七章

    日光融融,午后溪畔,确是个沐浴的好所在。

    待缓过来行至河边,却见那人已除了衣裳,自顾自的洗上了。

    “嘁”,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岂非怕我占他便宜,做的倒是彻底。

    可虽是如此……也并非就占不到啊。孙瑜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抬头的欲 望,便是一声苦笑。

    周瑜正掬了一把水,仰着头,从上往下淋着。

    细细的水线就这样流过乌木一般的发,斜飞的双眉,半闭着的星眸;

    滑下高挺的鼻梁,一滴一滴的,落在微微蠕动的喉结,如玉般雕刻的胸膛上。

    正烈的暖日,折射出斑斓的光线,映的笼了一层水雾的白皙肌肤闪烁着光泽,似透明了一般。

    日头是不是太大了……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目的光芒,孙瑜觉得自己身上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倒是凉快。

    一边骂自己自作自受,一边想着以后可万不能如此,这般久了,岂不是要憋出病来。

    莫非如今自己不下水?

    那别扭的可就成了他绥远将军了。

    进退维谷了半晌,终是觉得面子大过天。

    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挪开了视线,尽量离那勾人的家伙远一点。

    可他却又不肯放过自己了。

    周瑜忽然转过脸来,好看的眉峰还是蹙着,眼睛却亮的很,仿佛能看透身下这一池碧水。

    明明水很暖,却生生打了个寒战。

    “……否则打断将军两条腿。”

    此言此语,还绕于耳端,不禁想若是教他发现自己此刻情状……

    还好,已经给大乔留了个子嗣。

    正想着应当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境遇,那人却忽然开口了。

    “将军是个怪人。”没有愠怒,也不似往常那么冷,语气一派风清云淡。

    万没想到是这一句。

    如此,倒是不知接什么好,只能静静等着。

    忽见他低头,便是莞尔一笑。这一笑,笑的孙瑜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以前每当他这般笑的时候,自己便都立刻上去赔罪,因为他笑的如此温柔,必是下狠手前的迷惑之计。

    但见那人却没有什么动作,才复又想起——

    “如今”,已经不是“以前”了。

    “但直言而论,瑜……有四五年,没像今日这般高兴过了。”说话间他已抬起了头,嘴角那一抹轻笑尚未敛去,在金色的日光下,煞是动人。

    “将军……很像瑜的一位故人。”他正对着自己,眼神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浮动。

    “不只是容貌。”

    四……五年么。

    公瑾。

    我走之后,你莫非有这么多年,都没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