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的秘籍。

    他手上不自觉地使力,赵林寒痛苦地咳了咳,脸色慢慢涨红。

    黑衣人显然是被他的举动刺激到了,行动间再无理智。赵林寒挣扎着抬起手,似乎还想再垂死挣扎。

    黑衣人露出了阴狠又暴虐的笑容:“没用的——”

    话音未绝,他呆呆地看着赵林寒手中的面具。那是一张很恐怖的面具,青面獠牙,嘴角翘成邪恶的弧度,渗人得慌。戴上它的黑衣人,浑身充斥着邪意,邪得能止小儿夜哭;可不戴它,他又是一副和蔼正直的模样。

    面具下的他长着一张端方敦厚的脸,再和善不过。只是这样一张脸却还挂着来不及敛下去的残忍疯狂的笑容。两者结合到一起,不伦不类,滑稽至极。

    黑衣人疯了一般把面具抢回来,重新戴上去。可就算只是瞬间,也足够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赵林寒如此,木屋里的人也一样。

    池天成打开门,带着身后青城派众人及几个云游好友,一脸失望地看着黑衣人。

    “谢兄,你……唉,让我说什么是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强打起精神,对黑衣人道:“放开寒儿吧,别伤了他。”

    黑衣人张目结舌地看着他,身形已经不稳。及听懂他的话,他更是吃了一惊,不敢置信。

    “寒儿?”他死死盯着赵林寒,尤其盯着他的脖颈。当他瞥见那根熟悉的红绳的时候,他突然一个哆嗦,手中松了力气。

    赵林寒软软倒下来,落在快步赶过来的郑然非怀中。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脖子,拍他的背,帮着他喘气。

    池天成也担心地看了赵林寒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大碍,才放下心,重新看向自己的老朋友。

    如今的武林盟主——谢盛南。

    他们猜了半天,连自己门派的人都怀疑过,却怎么也想不到,做下这些恶事的是一开始就被他们排除在外的谢盛南。

    十几年的夫贤妻美,郎情妾意,原来都是做戏。

    池天成再次叹气,他也不得不叹气。因为,眼前的人是谢盛南;因为,他看着长大的师弟死在这人的手上;因为,昔日名动天下却又家破人亡的何姝月是谢盛南的义妹。

    他叹完气,便拔出将离,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谢盛南瞥见他动作,忽然大声地笑起来。他笑得那样用力,以至于眼角都有了泪。

    “大名鼎鼎的青城派掌门,十几年未动过手,如今这是要找我报仇来了?”

    池天成脸色肃然:“恩,不可不记;仇,不能不报。报了这仇,也好慰藉我师弟和郑家上上下下的英灵。”

    听见郑家,郑然非身体微颤,神情落寞。

    谢盛南冷下脸来,“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池天成也知他的功法有些古怪,定然不是他露于人前的那一套。

    两人开打,池天成试探他的实力,一开始并未尽全力。谢盛南则施展身法,在方寸间腾挪,游刃有余。

    他虽在和池天成比试,却知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论单挑,他自然有实力打败他。可池天成不仅仅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数名青城派弟子,还有一些虽在江湖没掀起什么风浪却也有名有姓的人物。

    有这一群在,他打与不打,都没意义了。打又打不过,名声也毁了,一败涂地。

    他不甚走心地陪池天成打了一会,余光却忍不住落在角落里的赵林寒身上。他看他脖颈上的红绳,看他脖子上血红的手印,看郑然非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

    他还躺在郑然非怀里,没有动身,郑然非也没有催他起来。

    看着看着,谢盛南心中忽而充满了怪异感。他以为,这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种关系。

    像他从李大嘉和冯弓口中逼问出的那样,赵林寒恼羞成怒,把郑然非推下悬崖,这才是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有的关系。

    而不是现在这副温柔心疼的模样。

    两人打了一会,池天成奈何不了他,只得先行休战。他的表情很凝重,谢盛南显然比他想得要强,一时半会,这仇恐怕还不好报。谢盛南的表情则有些奇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注意到他直勾勾的眼神,赵林寒蹙起眉,抬头朝他看去。

    他手中还拿着三问,谢盛南瞥见了。他看着三问,脸色突然黑了下来:“你跟你那狗皮膏药转世的爹一样,冥顽不灵,只会碍事。”

    赵林寒心情复杂,他这脖子还痛着呢,突然就被提及了。他累了一路,没什么精神,良久,才面无表情道:“谢谢夸奖。”

    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谢盛南:“……”

    他脸上一会暴怒,一会温柔,一会辛酸,一会心疼。看得人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他的注意力全在赵林寒身上,其他人不明所以,都明里暗里地打量着他们。

    按理来说,这两个人之间该有杀父之仇,坏事之恨。可从谢盛南的反应来看,他们之间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谢盛南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谢盛南的眼神当然不对劲。

    已经知晓内情的池天成长叹一口气, 别开脸, 不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避让,是对逝去之人的尊敬;他的苦笑,是对旧人的最后仁慈。只是, 他不欲看的笑话, 在其他人那里却得到热切的关注。注意到他们炙热而八卦的眼神, 谢盛南突然笑了笑。

    他脸上还带着面具,以至于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洞一样, 又黑又深, 诡谲又阴森。

    他的笑意,也在这样的眼睛里被冲淡,余下不加掩饰的满满的恶意。

    郑然非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挡在赵林寒身前。深怕他又突然发什么疯, 拉着无辜的赵林寒陪他受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