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郑然非想必也已清楚他的想法,所以才会这般情态。

    他什么也没说,他却知晓他心中的想法。有一个人与他相知相遇,这种感觉,原来这般美好。

    渐渐的,他也慢慢闭上眼睛。睡意袭来,人的反应也变得越来越慢,思绪逐渐清空。昏昏沉沉间,一只手不经意地挪了过来,贴上了他手背的肌肤。

    赵林寒没有动,他们是并肩平躺着的,平时难免有所触碰。以前他们若是清醒,都会默默把碰到的地方拿开。可这一次,他没有动,郑然非也没有动静。

    过了会,赵林寒的手终于动了起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开,而是抬起来,轻轻地握向他的手。

    一点一点,终至十指交握。

    第二日清晨,郑然非像往常那样醒过来,身边尚且温热,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把心里想个明白。

    又要分开,谈个恋爱,为什么这么难啊。

    怀疑人生……

    等他赶去城门口,好戏正好上演。

    北蛮的代表简单粗暴:“我们要的人呢?站出来,走了。”

    许云柯便安抚地拍拍身边的人,转身朝他们走去。

    行了不过几步,北蛮那边突然传来哄笑声:“这便是你们将军的心上人,弱不禁风、娘们唧唧的。”

    许云柯神情不变,步履平稳的朝他们走去。唯有他身后来送人的将领们不平。

    “什么弱不禁风、娘们唧唧……这明明是是君子端方书生气度。要真说娘们唧唧……”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起一个人,却无人敢开口。只能悲忿地看着许云柯离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短短几米远的路,也终于叫许云柯走到了尽头。

    他这样的人,就算走到了穷途末路也还竭尽全力保持着风度。

    “走吧。”

    那边的人也只是走个过场,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知道郑然非的心上人是当科探花许云柯。如今见来的人果然是个相貌俊朗的书生,除了看不上郑然非的眼光嗤笑几句,便果真就要这样带他离开。

    反正人已到手,后续不管是从他口中撬出有关大楚的机密,还是拿他来威胁郑然非,都稳赚不亏。

    比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有用得多。

    北蛮的人还在夸他们首领精明无比呢,算准了大楚人酸儒迂腐,尽讲究陈规末节,做了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却不知大楚人心下门清,更觉酸涩。

    许公子他,早就做好了舍去性命的准备,又怎么可能叫蛮人占到便宜。

    前面的人在走,后面的人在追。除了要去接樊将军回来外,还为了心中的不舍、敬佩。

    待行至早已干枯,只余下深深沟壑作为防护的护城河外,城门的弓箭手鞭长莫及,行走的人也停了下来。

    北蛮放人也放得挺爽快,他们毕竟人不多,为防大楚鱼死网破,也不想在这时候撕破面子。老将军被人押了过来,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是被围攻时挣扎所致还是蛮人对他动了私刑。瞥见他头发花白、形销骨立的模样,在场的将士无不心下一酸,喉中哽咽。

    双方交涉得极为痛快,彼此人数相仿,战力相当,也没费多少口舌。都以为将就此结束时,却突然听闻后方有一人道:“早听说蛮人头脑愚笨,不甚灵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如此这般光明正大、不留余地的嘲讽,登时就激怒了他们。一时间人也不走了,就愤怒地站在原地,质问道:“是谁?!”

    “谁说的话,站出来!”

    后方走出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人,宽大的帽子遮住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略显秀气的下巴。

    身形瘦弱,说话却格外嚣张:“是我。”

    “我说的,怎么了?”

    蛮人中有人冷笑:“怎么了?找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这个横空出世的人身上,蛮人是震怒,大楚一方则是惊异。

    这个头脑不清醒的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唯有许云柯盯着下巴,忽然惊喜万分。

    “世子?!你、你来送我了?”

    那人揭开帽子,果然是一张熟悉的脸。赵林寒挑挑眉,冷漠道:“不是,你想多了。”

    许云柯:“……”

    见果真是他,众人一阵骚动。

    赵林寒看向窃窃私语的北牧人,笑了笑:“不用猜了,就你们那点小聪明,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不错,我就是世子,怎么地,是不是有点心动呀?”

    北牧人:“……”

    心动个头。

    他们的小头领冷笑:“就算你是世子,就你这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要你有什么用?”

    赵林寒伸出手指了指许云柯和自己:“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有用咯?”

    那人咧开嘴说道:“自取其辱。”

    赵林寒耸耸肩,“说你们脑子笨,还真没冤枉你们。”

    他轻声咳了咳,也没管蛮人如何生气,后方的人如何着急,自顾自道:“你们会算计,大楚的人就不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