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清回到书房,他要把身上藏着的小东西放下来。

    他母妃喜静,连带他屋子里都没有多余的人,倒是给了他方便。

    谢昭清从怀里掏出小人,软绵绵的一团窝在他手心,有点像小时候从树下捡到的幼鸟。

    他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人的长发,柔软又华顺,宛如上好的丝绸。

    指尖的阵痛还在提醒他,谢昭清没敢多摸,因为醒来的小人实在不太好惹。

    他捧着小人,找了一圈。虽然不太如意,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金鸟笼。

    对他这种纨绔来说,装鸟的笼子不少见,可眼下却只有一个,还是金的。

    谢昭清有些肉疼,毕竟他现在很穷。

    但转念一想,也就用一下,不太碍事,等找到新的就换掉。

    他选好了笼子,开始飞快地从角落里掏出软垫、茶杯、碎糕点……

    托他曾经养过一只鸟的福,不至于现在手忙脚乱。

    布置好鸟笼,谢昭清又看了眼沉睡的小人,才小心翼翼把她放进去。

    “待会儿再见,小东西。”谢昭清把鸟笼锁紧。

    陌生生物的气息越来越远,金笼子里紧绷的小人慢慢放松下来,只是还不敢睁开眼睛。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个生物跨过一道弯弯的门,和另一个生物说了几句话。

    那个生物称他为“殿下。”

    “殿下”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刚刚恢复万分之一的能量正缓慢流失,以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消散。

    小人黑色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一下,抿着嘴从软垫上爬起来。

    她需要能量,很多的能量。

    “智脑。”

    【1872为您服务。】

    “探索这颗星球的能量矿。”

    【遵命,根据星图显示,此星球金属矿产丰富,可用能量矿约为三亿种……】

    小人茫然地问:“金属矿是什么?”

    【一种含有金属元素的……】

    “元素是什么?”小人又问。

    智脑:【……】

    对一个星际精神体解释古地球的原始能源,看起来似乎行不通。

    于是智脑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关着您的东西。】

    小人若有所思地盯

    着金鸟笼。

    谢昭清去见淑贵妃的路上,听见翡音说宫里又在闹腾。

    翡音是他母妃身边的大宫女,消息往往比他还灵通。

    “那位从昨夜就开始了,说是见到了仙人,一直折腾到白日,半个宫里的人一整夜都没阖眼。”

    谢昭清前几日闯了祸,被罚关在院子里,消息一概不知,闻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娘娘没事吧。”

    翡音皱眉:“娘娘陪那位熬了半宿,下半夜才被奴婢劝下休息呢。”

    语气里多有埋怨。

    谢昭清瞥了她一眼,“慎言。”

    皇宫里多说多错,往往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翡音在宫里十多年,不该犯这个错。

    说完转过一道弯,便见到淑贵妃。

    淑贵妃是个温柔的美人,眉目温婉,气息柔和。她十六岁进宫,二十二岁登上贵妃之位,养尊处优多年,如今三十多岁,依旧看不出年纪。

    淑妃的前半辈子算是顺遂无比,一朝入宫便独得帝王宠爱,从一皇商之女走到贵妃之位,不过短短六载。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没养出半分棱角便罢了,在失去帝王宠爱的十几年中,依旧温和得没有一丝变化。

    据说皇帝最喜爱他母妃这性子,可谢昭清却觉得这温柔害惨了她。

    温柔又如何?

    她和善地对待深宫里的每一个人,如春风如秋月,不带一丝锋芒,而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却实实在在、轻而易举地就能割破她。

    而谢昭清就是其中最尖锐的一把刀。

    “儿臣见过母妃。”

    “你来了。”淑妃清丽的脸上有些疲倦,但看到谢昭清还是打起了几分精神。

    她盯着谢昭清看了一会儿,叹气问:“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谢昭清坐到椅子上,无所谓道:“不知道。”

    五日前他翘了书房先生的课,溜出皇宫干事,没想到遇到老仇人,打了一架。

    结果那小子记仇,打输了就托他父亲在朝中告状,害得谢昭清被罚禁闭。

    想让他认错,除非那小子先给他磕一百个响头。

    淑妃显然是知道谢昭清的本性,摇了一下头,无奈地提醒道:“你父皇最近几日不太舒心,你别去他眼前碍事。”

    谢昭清心想,就算那个人

    天天高兴,我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每次一见到他,必要倒点霉。

    淑妃见他不语,又轻声说:“我给你新找了读书先生,上一个前两日向我请辞,说教不了你。这新先生是我央求你父皇得来的。这次好好学,别再把人气跑了。”

    谢昭清挥挥手表示不要:“我什么样,母妃你还不知道?”

    也别再去求那个人了。

    不值得。

    淑妃对不争气的儿子没有办法。

    翡音在一旁见淑妃红了眼,忙劝道:“殿下,您就去吧,您还小,找对老师就能学下去的。”

    十七岁,还小么?

    谢昭清讽刺地笑了笑,也就淑妃还固执地以为他没长大,还有改天换命的机会。

    他无情地戳破淑妃的自欺欺人:“大哥十五岁就从书房出去了。”

    “现在书房里九弟最大,他十三岁。”

    “我今年十七,还要从头开始吗?”

    淑妃的脸随着他的话一寸寸变白。

    翡音又气又急,连忙给谢昭清打眼色。

    谢昭清面无表情,直到淑妃泄气般说:“够了。”

    他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谢昭清其实不太想惹淑妃伤心,但与其给一个人幻想的机会,不如一开始就将苗头掐灭。

    他不是淑妃想象中完美的儿子。

    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

    谢昭清回到书房正准备开门的时候,以为房内遭了贼。

    屋内“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被碾碎。

    “可恶啊……我都这么穷了还有贼来偷!”谢昭清颤抖着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人穷到极致的时候,是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的。那一瞬间,谢昭清都想好怎么仗义行事,从贼身上弄点钱来宽慰自己了。

    下一刻,门被猛地踹开,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骤然相对。

    “贼”像是被吓了一跳。

    嘴边叼着的一块金属片“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甚至因为惊吓打起了嗝。

    谢昭清:“……”

    他认出那是之前的金鸟笼子。

    一千两银子一个。

    超贵。

    超值钱。

    刹那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咚咚咚敲着大鼓,无数遍重复到“谢昭清你捡的小人吃金子啦,

    都吃完啦,吃穷啦。”

    他知道自己捡回一个非人类会给自己惹麻烦,可没想到这个麻烦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好心痛。

    被当场逮到的小人舔舔嘴唇,心虚地看了眼还剩一小半的金笼子,想吃。

    她想起智脑说的话,眼神微微发热,瞥了一眼谢昭清,便抬起下巴,露出一副倨傲的样子。

    正要往小人方向走的谢昭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语气有股天生的矜贵。

    “人类。”

    “你要修、修仙吗?”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能帮你修仙。”

    据智脑说,这个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都在追求修仙,就更别说其他人了。为了修仙,这些人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金矿。

    小人满打满算。

    然而想象中,面前的生物捧着她,给她喂最好的金属矿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她被人屈辱地捉了起来,用两根手指。

    谢昭清眯起眼睛,伸手捏起小人,笑了声:“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