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一枝一怔。是的,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 大的、小的是事情全部抖露给了她,这不就是毫无保留吗,甚至可以说是透明。

    在男人犹带笑意的视线下,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鬓角的发丝,眼睛微微垂下。她盯着桌面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思绪翻飞,

    “真的是这样吗?”

    “到底真不真, 该由你去试验。”

    太宰动作优雅地举起面前的茶杯,轻酌一口。落地窗外光明正大溜进来的阳光倾洒在桌面上, 调皮地分裂成一缕一缕的,在他指尖欢快舞蹈。

    “你是个胆小鬼吗,太宰治。”

    “你这样问他。”

    一枝点点头, 她背着光看着面前的男人,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谢谢啦!那我走了,拜拜。”

    少女扬起弧度美好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流畅地转过身,只留下了一个不带丝毫流连和犹豫的纤细背影。急着离开去确认的一枝自然而然地没注意到或者说是忽略了,背后男人鸢眸里的苍白和无力。

    “再见。”

    最终也只能吐出这两个干涩的字而已。

    *

    她果不其然在港黑一号楼的楼顶找到了太宰的身影。露天的地盘连风也嚣张了许多,它们正肆无忌惮的在蓝天下追逐嬉闹,惹得少年新买的长风衣下摆高高扬起。

    “太宰!”

    一枝朝他喊了一声,然后迈开步子小跑了过去。兴许是之前她对他的态度都是避如蛇蝎、恨不得后者赶紧消失,导致太宰对她刚刚主动来找的行为极为不适应地抖了一下。

    “你——”

    看着笑容灿烂的少女,就连一向伶牙俐齿的太宰也一时之间慌了神。他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明显是被她突然热忱的态度给搞懵了,一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举起右手在对方眼前上下摇了摇,唤回了他呆滞涣散的视线。

    太宰条件反射性地往后一退,却被反应极快的少女一下子拉住了胳膊。

    “还退!再退就摔下去了,笨蛋!”

    一枝双手搭在少年瘦弱的肩膀上,黑眸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对方精致的面孔。她灼热的鼻息打在了太宰细嫩的脸颊上,后者下意识就要偏头,

    “看着我,太宰。”

    她一反常态、略显强硬的话语硬生生止住了少年想要逃避的动作,他的鸢眸在离得极近的一枝脸上固定住。

    深吸一口气,一枝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道:

    “你是个胆小鬼吗,太宰治?”

    太宰呼吸一滞,整个天台一瞬间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以及,两个生命规律的心跳声。

    他动了动嘴唇,眼里的鸢色闪过一道暗色,总是表情丰富的脸上如今一片苍白。

    “我是。”

    他肯定道,嗓音生涩,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少女坦然美丽又耀眼的黑眸。

    “噗——”

    却没想到,一枝突然笑了起来。她扶着太宰肩膀的手陡然加大了力气,那样执着的力道就像是最安稳的摇篮,紧紧箍住瑟瑟发抖的不安婴孩。

    “既然是这样的话,”

    一枝犹带笑意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怔愣地看着面前笑容满脸的少女,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背后是蔚蓝纯净的天空,几片软绵绵的银白云朵正一左一右地躲在少女背后,就像是她撑开了自己形状美丽的翅膀。明艳温暖的阳光冲破枷锁、打断桎梏,昂首挺胸地铺满了整个天台。

    被抱住了,被纤细瘦弱但却温暖无比的阿秀紧紧抱住了。冰冷的体温在升高,麻木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是我在下坠吗?

    突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风衣的下摆、耳边的鬓发都随着逆流而上的风向上扬起。眼睛一转,身旁是迅速晃过的一扇扇窗户,头顶的天空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只有趴在自己身上、紧紧环着自己的少女与他越靠越近。

    他们坠楼了,阿秀推着自己和他一起掉了下去。她开心地笑着、眼睛明亮没有任何害怕和惊慌,就是这么坦坦荡荡、毫无预兆地坠落。

    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死一线啊,一直一直,不是吗?

    但是,这股小小的不乐意又是怎么回事啊?

    “太宰!”

    耳边突然传来少女的喊声。他抬起眼,只见黑发凌乱的阿秀轻柔地捧住了他的脸,平静得简直不像马上要去赴死。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个胆小鬼太宰就由我来杀掉好了!”

    她语气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

    “中也,这边!”突然,一枝转过头朝某个地方大喊一声,话里话间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在狠狠落地摔成烂泥的前一秒,两人神奇地脱离了重力管制的范围,轻柔地落在了水泥地上。

    “你看。”

    一枝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如同黑宝石一般纯粹的双眸含着满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