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安迟迟不语,就只是漠不关心地扫过他恳切的面容。

    李晔眼中的希望之光就像是点在甬道边的一截短烛,因为燃的时间久了,没有人为它剪短烧烬的烛芯,烛光愈发黯淡。

    他紧紧攥着铁柱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自嘲地冷笑了两声。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抬起头隐藏在黑暗里的憎恨得快要裂开的双目要将季成安撕裂,一手抓着柱子,一手从缝隙之间伸出来妄图去够他的衣袍。

    “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和你的母亲一样可憎!”

    提及季名姝,宛若雕塑般的季成安这才有了些反应,扯着一个不屑的笑容,声音比寒冰更凉。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季成安不会救他离开这个潮湿得让人四肢关节都泛着酸疼的地牢,他破罐子破摔地瞪大了眼睛,满是血红色血丝的双目阴狠地快要从眼眶里突出。

    “你母亲就是个贱人,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季成安蹲下,单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很快他呼吸不畅地脸色变成猪肝色。

    激怒了季成安,他神情更是得意,哪怕狰狞着面目,却也要大笑着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咒骂着:“要不是先帝下旨,我根本就不会娶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进门。”

    他越想越气,肺腔里的氧气被剥离,他双手死死抓着他掐住自己咽喉的手,仰着头想要多从空气里汲取一丝丝氧气:“你也就是个……杂种。”

    季成安从未听说过这些,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手臂上还残留着他指甲钳入肉里的甲痕。

    “你说什么。”

    季成安根本就不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一言一语,可是会有男人愿意编排发妻红杏出墙让自己颜面无光吗。

    李晔摸着自己的喉咙,止不住地咳嗽着,拖着软弱无力的身子往后退,惊恐季成安还会对着自己下手。

    “皇帝为什么会将丞相的贵女嫁给我们藉藉无名的李家,我早就怀疑了。”

    季成安捏紧了拳头,心里长出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变成束缚着他的藤蔓,将他固定在原地。

    “原来那个女人在嫁入我李府前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而那个奸夫则是先帝的亲儿子,衡王殿下。”

    李晔只管自己吐露个痛快,早就不在乎门外的人是什么神情。

    “我被迫纳一个娼|妇入门做妻子,我心中的苦楚又该向何处宣泄。”李晔说得激动嘴角也跟着抽搐,“别人都说我好福气,呵,这样的好福气我还真是担不起。”

    李晔每一字每一句串联起来的“真相”像根根细针扎入他的心脏,他不愿意相信,也不可能相信牢狱里谎话连篇的男人所说的季名姝,他落落大方的母亲是那样的一个形象。

    他不想再听他的污言秽语,转身离去。

    来这里之前,他还愿意念在他是他的生父,让人饶他一命,送他去偏远之地永远不能归京。

    现在,他只想快点送他上路。

    离开地牢,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紧紧闭上,门外晴朗的阳光与里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氛围。

    衡王谢潜延,季成安皱了皱眉。

    李晔的那些话就像是丝丝入肺的毒,扯得他的大脑针扎似的疼痛。

    谢琼乐对谢潜延的格外关注也让季成安心中的疑惑愈发明显。

    不管李晔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去查个清楚。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污蔑季名姝的名声,也绝对不想看见自己变成谢琼乐堂兄这样的局面。

    他从未如此地渴望过事态能够如他所愿地发展。

    谢琼乐从梦中惊醒,她刚穿书到大兴之时总有段时间做着自己都不清晰的噩梦。

    明明记不清梦里梦见了什么,可总会一身冷汗,那种恐惧的情绪即使梦醒后也迟迟无法忘怀。

    现在那种莫名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混沌的脑子里还记着梦里的一个画面。

    季成安独自一人地坐在一处阴暗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心脏刺穿。

    谢琼乐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在颤动着。

    这是什么?

    谢琼乐的眼珠子不安地左右晃动,频繁地眨着眼睛。

    她做的梦会变成现实吗?

    梦里的惊恐真实地还存留在她清醒时的身上。

    第47章 第四十七话

    季成安造访地牢不过两日,牢中便传来了李晔自尽的消息。

    他还未动手,李晔便悄无声息地断了气,彻底地与这个世界告别。

    “这两日还有谁去过地牢?”季成安冷声问跪在他面前的诚显。

    季成安不信贪生怕死的李晔会有寻死的勇气,但凡他有玉碎瓦全的气节,也不会舍下面子来忠孝侯府求助于数十年不曾过问过一次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