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威慑皇后是一回事,但她并不希望皇后与皇帝之间产生隔阂。

    “皇后一向孝顺母后。”谢封仁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陛下与皇后是一样的。”

    德祥太后蹙眉,本以为那性格怯懦的顺豫妃是个温顺知礼的,没想到跟谢琼乐一样惯会装乖。

    “皇帝与皇后是结发夫妻,不该因着旁人离了心。”

    谢封仁叹了口气:“儿臣知晓,多谢母后教诲。”

    “你如今是皇帝了,哀家也没有什么能够训诫你的话,唯有一句,不要忘恩。”

    不要忘了皇后对你的扶持之恩,亦不要忘了衡王让位之贤。

    檀香香气浓厚,让谢封仁有些喘不过气。

    “母后,儿臣欲为琼乐公主择一门亲事。”

    在皇帝眼中,太后是后宫中最为中正之人,不会偏颇谁。

    否则,不会提出让豫嫔晋升妃位。

    “哦?皇帝是如何想的。”德祥太后不动声色,手搭在软枕上,先是询问他的想法。

    “儿臣本觉着忠孝侯家的孙子不错,他与太子走得近,若是能够娶公主为妻,便真正成了太子一派。”

    公主的亲事关系朝政,谢封仁正了正神色,端正着坐姿。

    “那么,陛下又在犹豫什么呢。”

    树大招风,谢封仁虽决意立谢安为太子,因其是嫡子,想其能够顺利继位,不要生出多余的腥风血雨。

    更不要有骨肉相残这样残忍的一幕发生。

    只是,先有谢守造反,他如今还正值壮年,是否该将这样大的重任直接委任谢安,他产生了动摇。

    “陛下是不信安儿的秉性,还是不信皇后。”

    自古帝王都生性多疑,高处不胜寒,他的位置有太多人垂涎。

    “母后有何高见。”谢封仁虚心请教,德祥太后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多年,也是耳濡目染学会了许多。

    太皇太后是先帝谢驻国的母后,夫君早亡,独自一人操持家事,将先帝抚养成人,是个心计手段都不下于男子的女子。

    先帝初创大兴朝之时,国事繁多,社稷动荡。

    多得太皇太后相助,方才稳定朝纲,又在先帝离世后扶持其稚子谢封仁上位。

    若是她想,便是成为大兴朝的女帝,只怕朝臣们也不会反对。

    “皇帝若是担忧谢安一支独大,便将公主嫁远些吧,不会影响朝中。”

    嫁远些?

    谢封仁从未想过要让谢琼乐嫁离京城,他过去对谢琼乐的宠爱并不是作假,他是想为她寻一个如意郎君,最好不是朝中重臣,能够对公主好的便是最好。

    只是没想到谢琼乐会喜欢上季成安那孩子。

    “母亲的意思是。”

    德祥太后瞥了他一眼,皇帝不愿过早让谢安势力成熟,防止他自身无法掌控。

    却又要为太子着想,寻个助力。

    “古家那个孩子我觉得不错,皇帝若是将公主嫁给他,便是给了太子军权,只是军权在外,轻易影响不到朝内。”

    古家?古祁蕴。

    谢封仁心弦一动,但并未多显现出来。

    “母后言之有理。”

    德祥太后当然知道皇帝不会直接定下公主的亲事,他回去必会细细斟酌。

    “公主的亲事,还是要皇帝自己想。”德祥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不过是给皇帝一些提议,皇帝听了也就忘了。”

    “哀家累了,你且回去吧。”

    公主及笄乃是大事,礼数繁杂,平日里三层的衫裙,及笄礼时得穿五层。

    谢琼乐身着大红色的五重华服,又厚又重的及腰长发盘在脑后,发髻扎得极紧,坠得她头皮生疼。

    礼官高声喊到:“公主行笄礼。”

    礼乐高奏,谢琼乐挪着沉重地步子一步一步地朝大殿上走。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电视剧里的娘娘们走起路来为什么能够那么端庄了。

    拖着又沉又长的华服,没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脚步迈不开,只能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挪步。

    好不容易才走到殿前,双手叠在额前,双膝跪地,跪地叩首。

    三叩首后,谢琼乐跪在大殿前,皇后从高坐上缓缓走下,从一旁侍者端着的盘子中取来琉璃八宝簪,簪入她的发间。

    礼官祝曰:“/以岁之吉,以月之令,三加尔服,保兹永命。以终厥德,受天之庆!/”

    沈皇后将她扶起,谢琼乐起身,二人行至皇帝所在的大殿,再拜。

    奉常宗正俱在,一掌皇室祭祀国典,一掌皇室诸事。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听此训诫,谢琼乐早早便听嬷嬷说过该如何应答。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火红的裙尾随她的步调拖过白玉阶,立于皇帝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