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大将军。

    “陛下!”她高仰起头。头顶的明黄灯笼射出来的光,明灭不定地在她的脸上的白色面具上摇晃。那是一张白面,寓意便是一切皆空,万物伊始。

    那一刻,她忘却了今生,忘却了前世,只余下此刻的自己。

    “陛下今日祭祀,臣女特作招魂曲一首,希望陛下喜欢!”

    睿帝早就知晓,只是端坐,凝凝看着她,拂手道:“好!”

    皇帝给予支持对在场的人来说就是无上的荣光了。他们纷纷端坐起来,等着甄姒宝的舞。

    甄姒宝却并不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把宝剑,扔掉剑鞘,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就那样竖在了当面之处!

    宴会上亮刃,这可是大大的不恭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连皇帝身边的侍卫都向前走了两步,手上作出拔剑的姿势。

    甄兴慌忙站起来,就等着甄姒宝这个孽女如果作出有损门楣的事情,他第一个将她擒获!

    宠爱子女是一方面,甄家的兴旺则更为重要!

    甄姒宝却神色未有异常。将这把剑忽然往旁边一甩,臂上一用力,左右把剑甩起来。

    一时间,那剑刃如流星划月,又如琉球垂铛,收放中,轻盈中不失杀气,捶杀而不是灵巧。

    随着前面的鼓点一起,甄姒宝忽然宝剑一收,仿佛战场上刚刚结束了战争的勇士,忽然跪在地上,将宝剑插在面前。而她,则缓缓仰起头,徐徐出口:

    魂归来兮,归我屋堂,

    昔我如梦兮,魑魅魍魉。

    这两句一出口,所有人都绷紧了脊梁,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的凝重。

    而这时,从大殿四周徐徐跑上来许多的同样士兵打扮脸带面具的舞者,他们围着甄姒宝,嘴里念着“唔嚯!唔嚯!”

    而原本念祭词的大祭司则带着黑色脸谱慢慢在四周做法撒净水,念经法。

    居中的甄姒宝缓缓站起来,将宝剑提在手上,周身开始灵动走起,偌大的舞场,竟感觉并不够她的施展。

    茕茕孑立兮,君恩难忘,

    迢迢银河兮,奈何河梁!

    就在这时,甄姒宝忽然停了下来,盘坐于大殿中央,脸却向着皇甫麟的方向。

    第一百一十七章 豺狼在畔,龙在野?

    皇甫麟的下手,便是谢凌玄。

    他此刻眉头紧蹙,盈盈看着甄姒宝,忽然觉得她说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心痛,不期而至。

    而皇甫麟则神色阴阴沉沉,看着甄姒宝,总觉得她似乎对自己认识很久。甚至于,对他,了如指掌!

    长风促吟兮,我篷窗,

    明月皎皎兮,照我床!

    奈何君恩兮,腹蛇蟒,

    一朝背弃兮,剜心肠!

    说完这一段,甄姒宝忽地依剑站起,顺着剑的劲道来回换转。

    一时间,剑光闪闪,那剑影仿佛雷霆之钧,连江河日月都为之失色!

    但看白刃血汪洋,哪管他朝骨坐床!

    星河血汗夜未央,啼哭悲鸣不敢忘!

    顺势,她剑放在脖子上,做出自刎的动作,然后软软地趴在了地上。

    接着,她又爬起来,神色如厉鬼一般,那身上的白色长袍都仿佛变成了鬼魅的影子。

    她一边爬,一边吟:

    冥王醉酒漏黄泉,恶鬼蓁蓁爬出墙!

    豺狼一朝伺在伴,龙战于野也难狂!

    今朝有酒今朝醉,岂能任由蛆在仓?!

    余君之乐彼不祥,玉泉宫中一舞畅!

    最后,甄姒宝慢慢收起剑,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如同一个虔诚的教徒,将宝剑恭敬地拖起,举过头梁。

    盛公公心明眼亮,急忙跑过去,将宝剑接过来。然后又拾起地上的剑鞘,合上,一并举过头顶交到了皇帝的手上!

    ……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曾有。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匍匐的那个身影,冷汗潺潺,竟忘了自己此时身处高堂明镜之上,根本没有什么黄沙漫天,也没有恩断情绝、黄泉爬出复仇的厉鬼!

    当然,最后那几句,很多人也听出来。甄姒宝似乎在提醒陛下,身畔已有豺狼虎豹,让他自顾小心!

    好厉害的甄家大小姐!好厉害的丫头啊!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或者是磨砺朝堂数十载的门阀大家家长,都对甄姒宝另眼相看!

    在短暂的静止之后,皇帝终于动了动。他手里把玩着手上的宝剑,看了看,忽然说:“没想到,明妃的这把七彩宝剑,今日竟有了这样的用处。看来,也算是多年沉寂之后的一次很好的亮相了!”

    明妃?

    甄姒宝眉心一蹙,忽然意识到自己为啥总感觉这把剑她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