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虞见了,面上不显,心中却着实有些担心这小娃娃的身体。

    其他人只会比辛虞更担心小皇子出问题,接生嬷嬷语速都要赶上ra歌手了,一面小心往二皇子身上撩水一面飞快念祝福词,一整套吉利话说下来比正常节约了一半时间。

    一完事,光屁股娃娃立马被抱出来,用柔软的干布巾仔细拭净身体,重新包回襁褓。

    这边奶娘正抱着哭唧唧的二皇子轻声哄着,那边乾清宫大总管刘全带人赶到,送来不少长平帝的赏赐,不过没有再晋容贵嫔的份位。

    辛虞跟着行礼谢恩,又向容贵嫔道过贺,也不多做打扰,起身告辞。

    也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这时候还敢顶风作案,不到晚上宫内便有传言说长平帝十分重视二皇子,赏了许多东西下来。而经过一夜的发酵,第二日直接升级成了二皇子身带祥瑞,一出生雪就停了,乃是上天赐予我大祈的至宝,陛下十分重视,赏下不少珍宝。

    辛虞听后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没工夫细想,因为同时传到她耳里的消息还有,今晨有人在东六宫外一僻静处的雪堆里发现一具太监的尸体,经辨认,似乎是书局那边的人。

    尸体发现后不久现场便被控制起来,传言十分模糊,可辛虞听后还是心理一咯噔,有了非常不妙的感觉。

    “人死了应该有段时间,尸体冻得跟冰块一样。死者脖子上有勒痕,身上其余地方并无伤口,是被勒死的。除此之外,腰背部分和腿部的衣物有大量纵向划损,像是在地上拖动所致。凶手极有可能是先将人勒死,然后移尸到那个角落,将其藏在雪堆中。”

    乾清宫中,刘全不含任何情绪地向长平帝汇报着对方虎尸体的检查结果。

    长平帝面无表情听完,问:“可能推断出遇害时间?”

    “恐怕很难。”刘全如实道,“天太冷,尸体未及便被冰冻,只能推断出不是近两个时辰内死亡的。”

    “那遇害地点呢?”

    “依照衣物的划损程度来看,应该不会离藏尸地点太远。奴婢已经派人四处搜查,看能不能寻到破碎衣料之类的蛛丝马迹。”

    雪天往往是掩盖痕迹的最佳天气,若那方虎是从长春宫离开便遭了毒手,想找到痕迹只怕没那么容易。长平帝不置可否,“动作要快。还有,仔细查查他的过去,身份来历还有都和什么人来往,尤其是最近几月。另外也查查那个小凌子,看有无可疑。盯紧些,别人又莫名其妙没了。”

    “是。”刘全躬身领命,见长平帝就此事再没其他吩咐,禀报起另一件事:“陛下,今儿一早奴婢的徒弟小禄子来跟奴婢说,宫里又起了流言,和二皇子有关。”

    长平帝向来不喜宫里人嘴碎传流言,闻言很是不耐,只沉声丢出一个字:“说。”

    刘全垂着头,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长平帝越听眸色越冷,待对方说完,问:“皇后知道了吗?”

    “流言刚传起来皇后娘娘便派人处理了,只是仿佛有人在故意散播似的,刚压下去,不多久又死灰复燃。”

    长平帝摩挲着指上的薄茧,垂眸沉思,“刘全你说,对方传这个流言,目的为何?”

    “奴婢不敢妄下定论。”

    “罢了,你下去吧。”长平帝挥退刘全,执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将其撕下来折好,扬手叫来位暗卫,低声吩咐两句,把纸条交给了对方。

    在辛虞心底的不安野草般蔓延时,翌日朝堂上又就立储问题争论了起来。

    之前上折子的表示上天是看在他们已经有立储之意的份上给予了他们喘息之机,若此时出尔反尔,恐会迎来上天更盛的怒火。反正雪停或不停他们都有理由,摆明就是膈应长平帝。

    其实这事一开始只有几个无足轻重的官员上折提了一下,但大臣们各有各的小心思,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个机会,跟着一起附议,甚至比之前提议的蹦跶得还欢。这些人倒不是真希望长平帝能现在立储,只是想借此逼得长平帝让步,赢得更多的利益。

    今日长平帝依旧冷眼旁观他们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要求立储的大军中有了另一种声音。

    你不是说要立储吗?好啊,现在咱们陛下已有两位皇子,可以探讨一下人选问题了。

    你说论嫡论长,理应大皇子当太子?可二皇子一出生雪就停了,说不定上天更中意二皇子呢。

    你说二皇子才刚出生实在太小了?那大皇子也只有六岁同样大不到哪里去。要不咱们各退一步,这事还是等皇子们长大再议好了。

    长平帝始终作壁上观不置一词,等下面吵得差不多了,战斗力大减,这才丢下一句:“立储乃国之大事,岂可儿戏?两位皇子尚幼,此事不必再议。”退朝了。

    辛虞前朝无人,小凌子被带走后下面的也都夹紧尾巴做人不敢四处打听,早上朝会上发生的事自然入不了耳。其他高位妃嫔却总有自己的门路,当然身为庆延大长公主爱女,才入宫不久的严嫔在这宫中也有那么几分人脉。

    于是不少人都知道了有大臣提议立二皇子为储,别人听后什么反应另说,反正容贵嫔是有惊无喜,整个人都陷入了惶恐之中。

    ☆、52筹谋

    身为后宫妃嫔, 离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如此之近, 有几个敢说没肖想过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能荣登大宝, 让自己享受享受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滋味?

    可想归想,也得有那命去实现。先帝燕淑妃宠冠六宫筹谋多年, 最终不还是只得到一杯毒酒?

    二皇子才出生几天, 既看不出是否贤能, 又无家族力量扶持, 也不若传言中那般受长平帝喜爱。最要命的是,他身子本就较一般新生儿弱, 要是谁容不下他……想要一个小小婴孩夭折委实不是件太难做到的事情。

    容贵嫔实在不敢赌,皇后会不会真如平日表现得那样贤惠大度。但她心知肚明, 对方绝不是个毫无手段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要知道, 她刚入王府那会儿自恃美貌, 又觉自己颇受王爷宠爱, 可不像现在这般老实。过分的不敢做,偶尔借口身体不适不去请安还是有的。

    倒不是她被宠两天便不知天高地厚了,而是为了试探王妃的底线,好估量自己在这王府中究竟能够进到哪一步。

    第一次,皇后也就是当时的安王妃亲自带了人来探望,又是请大夫又是嘘寒问暖, 给足了她面子。

    第二次, 对方依旧来了, 只是话里话外提醒她当好生保养身体, 这样总是病怏怏的怎能侍候好王爷。

    等到了第三次, 大夫是照请的,可人来后表现得太平静了,竟像是毫不在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然而过不多久,先是王妃给自己的陪嫁婢女玉绣开了脸,接着李氏就进了门。

    对方始终和和气气的没和她红过一下脸,可一出手,就捏住了她的七寸。

    让她彻底慌了手脚的是,王爷仿似知道了她这些日子所为,顺势去了两位新人那里,一连近两月,都没有再踏足她的小院。

    后来她使尽全身解数,也只哄回来一点,落得个和赵氏李氏平分秋色,从此安分下来,再不敢轻易招惹对方,对方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待她一如往常。

    如今她所出二皇子被议储,还涉及所谓祥瑞,直接危害到了大皇子的利益,皇后会如何处置?

    论身份论势力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她都远不及皇后,由不得她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