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好像都挺迷信的,她可不想被当成什么鬼附体,虽然事实也相去不远。

    长平帝一个多月不进后宫,新人老人都感到了无比巨大的压力。因此今天打扮得都格外用心,只希望长平帝能多看自己两眼。万一勾起些心思,说不定就能得到宠幸了。

    辛虞给自己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替长平帝验收成果,不等正主来已经挨个欣赏过一遍。还没开宴就先饱了个眼福,这真是个美好的开始。

    待帝后一左一右扶着太后入殿时,辛虞随众人起身行礼,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大祈曾经最尊贵的女人,以及先帝抚养在几位太妃处尚未长成的子女。

    许太后乃上代英国公唯一的嫡女,如今的英国公许令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锦衣玉食地长到十三岁,被□□赐婚于先帝,即当时的肃王。

    十四岁出嫁,二十岁成为太子妃,二十三岁跟随先帝一起入主这紫禁城,做了大祈的皇后……一路荣华,纵有更得帝心的燕淑妃恃宠横行,却从不敢把主意打到娘家强势的她头上。

    直到四十八岁那年,她先失子后失夫,一下子跌落云端。自此她偏居于慈安宫潜心礼佛,把先太子留下的一儿一女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三年多以来甚少出现在人前,更是从不插手后宫事务,简直有些不像是出身英国公许家的女儿。

    原主在这宫中几年,也只是知道慈安宫住着这么位太后,并未亲眼见过。辛虞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发现这位太后娘娘虽已到了知天命之年,但面皮白净体态微丰,单从外表上看不过四十许人。

    大概是常年礼佛的缘故,她身上少了雍容华贵,反而很是安静平和,面带微微笑意坐在皇帝左手边望着下边诸妃嫔宗亲时,有种与这大气华美的殿宇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也很少说话,偶尔言语几句,亦是声音温和语速缓慢,毫不见太后的威仪,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若不是皇帝非她亲生,她又从不问后宫事,怕是会有不少人生出借讨好她亲近皇帝的心思。

    大祈女性地位虽有所提升,但占据着统治地位的仍然是男人。对现代独立自强能顶半边天的女人来说,丧偶丧子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打击,何况古人?

    许太后失去的不只是丈夫儿子,还是她未来的依靠和希望。辛虞不知道她是生性如此,还是骤失所依将一切寄托于佛祖之后在终日诵经中逐渐变成他如今看到的模样。

    终归这样的她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于她亦然。

    许太后今日带来了先太子仅留下的两个血脉,不到五岁便袭了先帝追封给其父的王位今已长至八岁的小荣王,以及他彼时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过了年刚满四岁的昌乐郡主。同样列席的还有先帝的七皇子和六、九两位公主。

    辛虞又把目光转向那位生了双桃花眼的翩翩少年跟那两个没见过的少女身上。

    先帝多子,光序了齿的儿子就有十个,女儿也有九个。

    其中最年长的三位皇子折于他晚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四、五两位皇子和当初的长平帝一样早早就了藩。八皇子被圈,九皇子早夭,十皇子被过继给了他无子的幼弟福王。所以如今还在宫里养着的,就只有这位尚不及弱冠的七皇子。

    至于女儿,先帝驾崩那年六公主便已择定了驸马人选,只是因为守孝耽误了三年,除服后才重新开始筹备。只不过皇家公主下嫁流程十分繁琐,三书六礼走下来,少说也要个两三年。六公主今年即将满十八,年纪大了些,估计婚期十有八九会定在明年。

    想到这里辛虞不免感叹,古人普遍早婚,像她身体这个年龄做了母亲的也不在少数。可一来太早生育风险大,二来嫁人后日子毕竟不如做女儿家时好过。所以皇家嫁女,早的十一二岁便开始物色人选,真正下嫁,却多半都要等到十七八上,也算是对女儿的一种疼爱。

    辛虞将视线从亭亭玉立的六公主身上移开,落去九公主身上。嗯,这个今年也有十二三了,大概很快便会轮到给她选驸马。明明还是读初一的年龄,就要考虑嫁人的问题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61晋位

    或许是中秋宴上那场刺杀给人的教训太深刻了, 接连两日的宴会都加派了侍卫, 把守得很是森严。教坊司那边来表演的歌姬舞姬事前也都经过了层层盘查, 差点连乐器都被拆开来仔细查看,舞蹈更是全换上了水袖这种没啥攻击力的道具。

    饶是如此, 也没能浇熄嫔妃们的热情。这些春兰秋菊各具特色的美人儿像是根本察觉不到这略紧张的氛围, 寻到好机会便举杯向上首宝座处的帝后及太后敬酒, 祝酒词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好似个个都饱读诗书满腹锦绣文章。

    只可惜大祈没有叫嫔妃当众表演的先例,不然肯定有人不怕丢份儿, 愿意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帝王的目光。

    辛虞国学文化水平堪忧,也不想出那个风头, 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了个七八分饱, 就有些想打道回府了。

    正当她思考选在什么时机提出告辞比较好, 皇后看一眼刚刚敬完酒的李容华, 笑着向长平帝开了口:“陛下,难得今儿日子好,不若给姐妹们些恩典,让他们都跟着高兴高兴?”

    “皇后的意思是?”长平帝抬眉。

    “容贵嫔诞下皇子生育有功,位份再升一升也无不可。还有陆昭仪周昭容几个,新入宫的妹妹们也便罢了, 她们可都是打潜邸时就在您身边的老人, 这些年尽心尽力地服侍,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容华闻言面上立即现出喜色, 自持如周昭容, 眸中也闪过丝期待。

    长平帝扫过下面几人,一颔首,“皇后所言极是,就晋容贵嫔为淑仪,其余的,陆昭仪晋妃位,赐封号……”他略一沉吟,说了个文字,又道:“周昭容晋妃位,赐封号‘襄’。李容华赵容华各进一级,升婕妤。文妃、襄妃和容淑仪的册封礼叫钦天监择吉日,由宗人府与礼部共同筹备。”

    皇后立马起身行礼,“臣妾代各位妹妹谢过陛下。”几位被点到名字的俱离席到场中谢了恩。

    长平帝淡声叫了起,抬眸瞥见辛虞正闭着嘴巴努力嚼啊嚼,吃得腮帮子鼓鼓,一副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的架势。目光几不可查地一沉,食指点了两下桌面,“昭嫔护驾有功,也封她个容华吧。”

    才连跳五级封了嫔,这还不到半年又晋位?皇后面上有瞬间的错愕,随即笑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臣妾疏忽了。不过说起昭嫔,臣妾又想到了田嫔。她受伤也不轻,这些日子方好些,陛下您看……”

    “那就也晋她为容华。”

    认真扮演一个吃瓜群众的辛虞压根儿没想到长平帝会突然给她拉了波仇恨,被各色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包围时还有些愣。直到身边的田嫔起身谢恩,这才匆匆咽下口中的食物来到殿中,“嫔妾谢陛下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

    满心不明所以地谢完恩回自己的位置上,辛虞尚来不及思考长平帝此举用意,李容华已向她举起酒杯,“恭喜。”

    这人不是一贯看她不顺眼吗?怎么第一个恭喜她?辛虞疑惑的看了眼笑容满面的对方,也举起果子露回敬,“多谢,也恭喜姐姐荣升婕妤。”

    李容华笑着饮尽杯中酒,也不理会与辛虞临桌而坐的田嫔,径自放下酒杯,心情颇好地捻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不过半年工夫对方就成了从四品的容华,说她心里没一点不舒服那是假的。只是比起她来,怕有人会更加不舒服,甚至如鲠在喉。

    陛下摆明了对这位昭嫔,不,现在应该是昭容华另眼相看,如此晋位速度,升到正三品贵嫔成为一宫主位是迟早的事。届时就算她张婉月还能容得下,这人也得迁居别宫。

    哪怕看不到她们窝里斗,也能看到张婉月竹篮打水一场空,为这,她也得敬她一杯不是。

    满心期待地,李容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被她忽略的田嫔却捏紧了手中杯盏,面色阴郁。

    宫里都在传她伤重又救治不及时,已经落下了残疾,事实上她的伤口的确早已长好,左臂却使不上什么力气,连个空茶碗都拿不住。

    这样的她,前途尽断,即便皇帝皇后看她可怜,晋了她的位份,她也不过是个无法侍寝的摆设。

    无子又无宠,这宫里谁会真把她当回事儿?所以同样得封容华,昭嫔有人说恭喜,她却无人问津,甚至被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汪才人。

    田嫔将这三个字含在舌尖反复咀嚼,脑中再次浮现中秋宴上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