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尴尬地停滞在了半空,她眉一挑,突然没了耐心。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随你。”李婕妤收回手,垂眸理了理袖口,“反正明日容淑仪就出月子了,昭容华恢复得不错,再过个把月也差不多可以侍寝了。再不济,这宫里还有十几位姐妹,你养不好身子,陛下也不缺人伺候。说不定过不多久,就又有好消息传来呢。”

    说完这些,也不去看汪才人的反应,她转身便走。

    真是吃饱了撑的在这里同她废话,她又不是她什么人,好不好的,关她何事。

    上元那晚恰逢汪才人发动,次日小皇子又夭亡,本该初一十五到皇后宫中的纪明彻十七这天,才终于宿在了坤宁宫。

    皇后还保留着在王府时的习惯,亲手服侍他洗漱、宽衣,同他说白天的事。

    “臣妾已经提点过赵婕妤了,她是个聪明的,应该能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最好,”纪明彻不置可否,“就是不知道她是真不知情,还是也存了别的心思。”

    “她服侍您这许多年,您还不了解她?再说若没有几分通透,哪怕她是臣妾的陪嫁婢女,您也不会给她这样的脸面。即便之前真有了什么心思,她如今也该知道要如何做了。”

    纪明彻伸平胳膊,任由皇后帮他脱下外袍,没说话。

    皇后把脱下来的衣物交给宫女叠好,又说起汪才人的事。

    “臣妾听闻汪才人昨个儿昏过去好几次,也没吃东西,今日晚膳才终于用了碗粥。她失了孩子,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您真不去看看?”

    “成日里胡思乱想,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朕去看她作甚?”

    皇后微笑,“臣妾看您责怪她未能保住龙嗣是假,怕见了想起早夭的小皇子才是真。”

    纪明彻不语,没承认也没否认。

    “孩子没了,汪才人本就悲痛万分,您这样,臣妾怕她会多想……”

    “好了。”长平帝一把圈住皇后的腰,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朕得空会去看她一眼,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安置吧。”

    二皇子的双满月,容淑仪本是没打算办的。

    三皇子刚夭折,这个时候热热闹闹地给二皇子办满月酒,一来容易落人口实,二来难免刺到汪才人的眼遭她记恨。

    可当初洗三就没办,后来宫中又有了那样的传言,出于种种原因,后宫妃嫔几乎都来齐了,她不想办也得办。

    所以长春宫到底开了两桌宴,用以招待来客。当然余兴节目之类就不要想了,她还没蠢到没事给自己找事。

    辛虞没想那么多,有宴便吃,没宴便送上表礼,略坐一坐告辞。人多人少,与容淑仪同住一宫的她都得去给主位娘娘捧这个场。

    容淑仪一直以身体为由谢客,辛虞开始到坤宁宫定省后也依旧免着她的问安,辛虞也有许多日子不曾看到对方人了。

    和上次见面比起来,容淑仪气色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面庞红润,肌肤白里透红,显见这一阵调养得十分得宜。

    人也瘦了下来,一件藕荷色对襟小袄掐出腰身,不仅看不出有赘肉,反而瞧着胸脯更加高挺,充满成熟的韵味。

    辛虞跟个女色狼似的猛看了好几眼,心中暗暗感慨。

    恢复得这样快这样好,该说是古代人民的智慧呢?还是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现代有多少女人都毁在了生孩子上,好身材从此一去不返。

    辛虞还好,其他人见到容淑仪如今的模样,还要多出些警惕。

    这样的美貌,这样的风情,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自制力差些的,恐怕都要走不动路,何况她还育有皇子?

    如此一个人马上便要加入到争宠的行列中,在场众妃嫔,尤其是新进宫对容淑仪不甚了解的,近乎人人自危。

    容淑仪还不想太过招摇,成为竖立在后宫诸人面前那个活靶子,多少露出些锋芒让这些人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打踩着她向上爬的主意,就收敛起全部的攻击性,温和地招呼起她们。

    “多谢众位妹妹赏光来参加皇儿的满月。这么多美人儿齐聚,本宫这长春宫,今日可是蓬荜生辉了。”她笑着打趣一句,又道:“正好咱们姐妹也有许久未见了,不如趁此机会一处热闹热闹。本宫已叫人备下了酒席,饭菜粗陋你们可别嫌弃。”

    文妃和襄妃没来,这里属她位份最高,众人自是笑着称不敢。王宝林更是难得嘴甜一回,“看娘娘容光焕发,二皇子白胖可爱,就知道这长春宫的饭菜肯定养人。嫔妾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宝林过誉了。”容淑仪桃花眼浅弯,小小开了个玩笑,“这话私底下说说还成,可别传出去,不然本宫就得重重打赏小厨房的掌厨,省的哪天被人挖了墙角。”

    诸妃嫔都捧场地笑,王宝林又道:“以前同淑仪娘娘接触得少,不想娘娘竟是这样风趣的人。只是田容华病了尚未痊愈,错过了娘娘的好宴。听说她家的姑娘都习得家传私房菜,有一手好厨艺,想必更擅品味佳肴,不像嫔妾只懂牛嚼牡丹。”

    三皇子夭折后,田容华这两天一直称病,坤宁宫请安没去,今日的满月宴自也未来。王宝林刻意提起她,意欲何为?

    几次接触下来,辛虞也发现这人一话多起来准没好事,默默端起了茶。

    生活中总有这么一类人,无论何种场合总不甘寂寞地试图秀存在感。只是有的人做得十分巧妙,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有的人却……

    反正王宝林怎么看,都不像前者。

    果然,王宝林虽察觉到屋中氛围的微妙变化,可还是笑容不改,兀自说了下去。

    “对了,听说万妹妹与田容华一向交好,怎么没留在寿昌宫为容华侍疾?”

    田容华尚不是一宫主位,纵使位份有差,也用不到侍疾一词,她这是什么意思?

    万宝林心中有些不悦,然而不等她有所反应,王宝林又道:“也不知田容华生的是什么病?妹妹你同她一宫住着,又常来常往,可别带了什么病气来不小心过给二皇子。”

    ☆、66裙子

    容淑仪又不傻, 哪可能随便几句话就被人拿来当木仓使。她眼睑微垂, 随手捻了枚腌渍好的海棠果在口中慢慢嚼着, 旁观者一般静静听完,突然视线一转, 问悄无声息又干掉一块蟹黄酥的辛虞:“昭容华很喜欢这蟹黄酥?”

    辛虞对这口味鲜咸的糕点十分有好感, 已经吃了两三块, 猝不及防被问到, 唇边还沾着些点心碎屑。她忙用帕子胡乱一抹,道:“嫔妾是觉得挺好吃的。”

    “喜欢的话, 回头叫碧萝送一碟子到你殿里。”

    辛虞行礼谢过,容淑仪又问:“对了, 听说你那里的小凌子好像重新回来当差了, 伤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