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沈泽西总喜欢听一些被禁|忌的传说,而八尾猫的故事是最悲哀的一个。

    深海的女巫说,八尾猫是仅次于神明的存在。

    每隔百年他便会去寻一个人类,为其实现愿望并取走相应的代价,

    但是,这其实是一种诅咒般的宿命。

    【没有生死,没有未来,】

    黑暗中,女巫喑哑的嗓音幽幽传来,

    【永生永世都踩在因果轮回的黑暗中,无限循环。】

    年幼的沈泽西呆了,他甚至连呆在王宫里都会觉得闷,全然无法想象那种宛如宇宙般........永无边际的孤独。

    小海妖摸了摸闷闷的胸口,忍不住问,

    【那......即便是现在,八尾猫也还在为人类实现愿望吗?】

    这个问题让女巫愣了愣,她注视着那双澄明稚嫩的蓝瞳,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谁知道呢。】

    好半天,女巫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她折下腰,长长的指甲落在小海妖柔软的脸颊上,带来冰冷的刺感。

    【不过呢,小殿下。】

    美艳的女巫勾起红唇,

    【有一天,你也许有机会自己问问。】

    女巫对他说的这句话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但是没有原因的,那般久远的童年记忆突然之间,就在这一刻突然就在沈泽西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面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上顶一团软乎乎的毛线帽。墨色的发丝落在肩头,衬得脸颊越发粉白柔软。

    她捏着一缕他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无端显出十足的稚气和可爱。

    然而说出的话,却和这般软萌的笑容南辕北辙。

    “沈泽西,成为我的所有物吧。”

    明明像是扮演童话的小女生口吻,可内容听起来却更像是诱人堕入深渊的魔女。

    【作为交换,会实现任何愿望......】

    女巫的预言,八尾猫的传说,还有,封七七此刻的话,都让少年不可抑止地想到了某种不可能的设想。

    然而,他的注意力都被那句【实现任何愿望】给吸引走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到底有多么令人遐想万分。

    “封七七,你.......”

    沈泽西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墨绿的眸子此刻,就像一团宇宙中迷离而梦幻的星云,而里面,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你是不是.......”

    “嗯?”

    女人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整个人欺身凑近过来,圆圆的猫眼紧张地盯着他,里面溢满了期待,好像在说——

    【快!快向我许愿!】

    头顶上原本塌着的毛线帽不知不觉支楞起来了,偶尔还激动得颤动几下,连蹲在地上的双|腿也下意识不断地攒动、

    就像是看见了心爱的小鱼干,小猫崽已经迫不及待了。

    少年看着她,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脑海中打转,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原本直接的询问最终还是拐了个弯,

    “你是不是.......为很多人实现过愿望?”

    “........?”

    封七七一愣,随即摇摇头,

    “没有哦,一般人我才看不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尖,一副小傲娇的模样,

    “你是第一个,感到荣幸吧。”

    “..........”

    【第一个。】

    得到这个答案,二殿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显然,这才是正常且正确答案。

    他真是魔怔了,怎么会将封七七这个傻姑娘和传说中的八尾猫联系到一起。

    不过,单纯的二殿下从来都没有想过八尾猫会有崽崽这个可能性。

    排除掉最不可思议的那个选项之后,现在封七七的动作语言,在二殿下的眼里,就是一个脑子发热的中二少女。

    “好了,快点快点!”

    中二少女此刻,正捏着二殿下脸上的软肉,逼着他就犯,看起来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快向我许愿!”

    “.......”

    沈泽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语气敷衍

    “好,那你先出去,把门关上,不许再进来。”

    突然愣住的封七七:“..........?”

    【就这?!】

    不过立刻,喵总就回过神,她憋红了脸,

    “不.....不行,这个不够,”

    毕竟这算是一个交易,双方付出的东西必须大致对等才行。

    或者准确地说,这需要许愿的一方认为自己付出的代价和想要的东西价值对等。

    “换一个!换一个条件差不多对等的!”

    封七七的语气凶巴巴的,她固执地盯着他,理直气壮地耍赖。

    “........”

    二殿下紧张地瞥了一眼水面上的泡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一层厚厚的泡沫现在已经消散了不少。

    若是再等一会儿,他的鱼尾巴就要暴露了!

    沈泽西滚了滚喉结,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

    “那.......那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想想。”

    “我不,”

    封七七趴在浴缸边,一副耍赖到底的架势,甚至偶尔还用爪爪拨了拨水面上漂浮的泡沫。

    这个动作简直要把沈泽西吓飞了。

    他一把捏住女人的手,连水底下的每一片鱼鳞都开始紧张起来。

    “那你说,什么才行。”

    “唔,”

    封七七想了想,问,

    “沈泽西,你有什么特别,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她歪着脑袋看他,软软的毛线帽开始有些摇摇欲坠,上方的边缘处,刚巧戳出一个尖尖的三角轮廓。

    而下面,也露出一点点绒绒的黑色软毛,不过隐藏在黑色的发丝里倒也不明显。

    但是此时此刻,喵总毫无察觉,她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猫眼盯着少年,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二殿下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水面的泡沫上,也没有注意封七七那古怪的帽子轮廓。

    噗嗒,

    噗嗒,

    噗嗒........

    一个个极其微小的泡沫随着时间不断破裂,原本细微的声音在此刻,仿佛就在二殿下的耳膜边无限放大。

    【得想个办法,立刻把她支走才行。】

    这一刻,脑海中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绷到了极限。

    沈泽西垂下眸子,散乱的额发垂落下来,掩住了少年的眉眼。

    “.......我拒绝。”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漠极了。

    【.......诶?】

    小猫崽愣住了。

    少年转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她,

    他说,

    “封七七,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时间地点,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玩什么许愿游戏。”

    “..........”

    好半天,封七七都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慢慢挺直了背。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

    她呆呆地看着他,少年的眼眸里面冷冷的,像一块冰。

    【被拒绝了.......】

    【被凶了........】

    【还......被骂了.......】

    得到这几个信息之后,封七七的脸上就再也找不到一丝笑意,

    她下意识咬住唇,心底毫无征兆地涌出一股酸涩感。

    明明,他们都亲亲过了,还有她的尾巴根都被看见了。

    小猫崽已经自动把对方纳入了自己人范畴,就是属于那种,无论她怎么耍赖捣蛋,封七七都以为少年会毫无底线地包容。

    就像父亲,母亲,还有夏源那样的。

    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

    然而,在沈泽西的认知里,原来他们的关系不是她想的那样,

    还是那种,需要维持礼貌和客气的关系。

    封七七瞬间感觉之前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自作多情。

    从头到尾,可能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脑子发热。

    也许人家一点都不在意,还觉得烦。

    女孩子本来就是要哄的。

    尤其还是,从小被娇宠到大的小猫崽,被喜欢的人冷言冷语一番,当即就快哭出来了。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封七七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沈泽西,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她狠狠地在少年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转身跑了。

    “嘶......”

    尖锐的刺痛让沈泽西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本来还想喊住她,然而下一秒——

    砰!!!

    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二殿下完全没有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因为当初在海底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表达拒绝的。

    【很过分么.......?】

    少年垂下眸子,他看着手腕上不断冒血的咬痕。

    ——这绝对是封七七咬他咬得最狠的一次。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这时候,沈泽西又看了看逐渐散去的泡沫。若是仔细看的话,已经能够看清水面之下幽幽闪烁的银蓝色。

    她一走,原本鱼尾的绯色几乎是瞬间就褪下了大半。再等个几分钟,应该就可以变回双腿了。

    虽然成功保住了马甲,但是二殿下心里竟是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很奇怪地——

    甚至,他反而比刚才还要心慌。

    【为什么呢?】

    “........”

    这时候,沈泽西又想到封七七刚才的表情。

    漂亮的眉眼都低垂着,紧紧咬着唇。

    .......像是要哭了。

    【原来人类的女孩儿心理这么脆弱的,语气稍微冷一点就哭了。】

    沈泽西焦灼地捏了捏指腹,突然间,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要.......道歉么?】

    他陷入了沉思。

    不过,自有记忆起,清冷高傲的二殿下还从未对任何人道过歉。

    可是,人类在洗澡的时候,别人不能随意闯进来,难道不是常识吗?

    少年不太懂,他做错了什么呢?

    不过,这时候沈泽西没想到的是,他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打电话关机,公司没人,就连之前一直形影不理的夏源,都不知道她的行踪。

    后面的整整两个月,沈泽西都没能再见到封七七一次。

    “为什么呢.......?”

    二殿下迷茫又心慌,他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少年抱着鱼尾巴,蹲坐在封七七别墅里的大浴缸里,第三百零八次反省,整条鱼的头上都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

    “明明,我没骂她,也没打她,按照人类社会的生活逻辑,很正常的啊。”

    听完整个过程,丽亚深深叹了口气,

    “殿下,或许你是否听说过........”

    小蛇的眼里透露着怜悯,

    “——追妻火葬场这个词。”

    沈泽西:“...........?”

    作者有话要说:别急,别急,掉马要修罗场掉才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