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幻术,享誉全球的心理医生,乃至催眠,认知覆盖,记忆消除........

    所有的办法,封九都曾经尝试过。

    可是,统统都没有用。

    二殿下唯一比那位八尾猫大人特别的,就是他能够亲身体会到她的恐惧,并且将自己的情感传递过去。

    在初尝来自沈泽西身上的,陌生的,对大海的挚爱之后,封七七的确是震撼的。

    但是——

    如果一个患有恐狗症的人,能体会到一次小狗的可爱的话,就能够立刻治好么?

    或者,如果你被某个种族的个体狠狠伤害过,以至于患上了几十年的心理障碍。

    当遇见另一个善良的个体,就能够不再害怕吗?

    或者,沈泽西也同样感同身受了封七七的恐惧,那么他会因此而对海洋产生一丝的恐惧吗?

    大概......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一瞬间的震撼和美丽,就像是一剂吗啡,但药效果后,原本的恐惧和痛苦并没有就此抹去。

    水依旧是冷的,过去的可怖回忆还是如影随形,

    “我害怕.........”

    而封七七,仍然是那只胆小的小猫崽。

    “沈泽西,我害怕.......”

    她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

    【——做不到。】

    下一秒,猝不及防间,沈泽西就被她狠狠推进水中,砸出大片涌动的浪花。

    “封七七!!!”

    二殿下猛地挣扎出水面,想要去抓住她。

    然而,最后一幕映在少年漂亮的蓝色眼瞳中,只有一道颤抖奔逃的背影。

    封七七一路跑上了顶楼,原本给沈泽西预定的直升机,这时候却成为了她的逃生工具。

    或许少年和曾经那条鲛人不一样,或许现在的她也已经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了,或许那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意外。

    或许,海洋真的如沈泽西所展现的那般,美丽又温柔。

    但是.......

    但是至少,现在的封七七,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二十年前的那场.......宛如灾厄般的回忆。

    【就这样吧.......】

    她蜷缩成一团,自暴自弃地想,

    【反正,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作为八尾猫的后代,封氏集团的皇太女,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她可以选择的对象太多了。

    就当是和以前一样,玩了一场游戏,闯了一个小祸,认识了一个不合适的人。

    【不过只是.......一只漂亮的海妖而已,】

    【不要就........不要好了。】

    一想到这里,封七七的唇角克制不住地瘪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真的.......】

    【一点都不喜欢他了。】

    ..........

    后来,沈泽西一个人回了剧组。

    没有任何表情,安静麻木得像一具木偶似的。

    丽亚怕得心颤,一个字都不敢问。

    不过,因为他以私人原因迟到,来了之后又冷着一张脸,也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再加上之前得罪的殷诗雅添油加醋。

    因此进组第一天,少年就落了个耍大牌的名声。

    “听说是个半路出家的,因为好看才被陆导选了去。”

    “啧啧啧,那种人仗着一张脸也就火个几个月,你再等几年,谁还记得。”

    “听说来的路上,还对殷诗雅有意思,人家多说了几句,这人就甩脸走了。”

    “........”

    有心人的引导下,沈泽西进组第一天就有了太多莫须有的黑料。

    不过苏导倒是没有说什么,比起因为不能弥补的损失训斥演员造成二次损失,他更想让沈泽西有个好的状态进入角色。

    前期的幼年戏份已经在一个月前拍完了,现在是少年裴辞早期被折辱的戏份。

    “你好沈先生,麻烦脱一下上衣,我们需要画一些伤痕。”

    说着,特效化妆师打开了化妆箱。

    然而,当少年脱下上衣的时候,胸|前,腰腹,乃至双臂都遍布着青紫的伤痕,以及暗红的血痂。

    在冰白如冷玉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作为经常呆在剧组的工作人员,什么事特效什么是真伤,还是能够一眼分清的。

    这些伤口分明就是真的受伤了。

    “..........”

    所有人都惊呆了。

    “殿下?!”

    丽亚先是怔愣了一秒,表情一瞬间阴狠下来。

    沈泽西摁住她的头,低低说了句没事。

    接着,他无视掉四周无数探究复杂的视线,转身看向化妆师,礼貌点头,

    “麻烦了。”

    苍白而美丽的少年微抿着嘴唇,压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恍惚间,明明戏还没有开拍,所有人却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个身陷敌国,任人折辱数年的质子。

    “这.......”

    看着那刺目的伤口,化妆师小姐姐的手有些抖,她踌躇了好半天。

    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拿什么化妆工具,反而,该拎个药箱来才对。

    “是专门为了裴辞这个角色,才去弄成这样的吗?”

    莫名地,她的语气染了几分心疼的味道。

    “.........”

    少年不搭话,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压出一片忧郁的阴影。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

    话音落下,沈泽西就想到了当时哭到崩溃的封七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掠过一句。

    “这是........为了某个同族犯下的罪孽,所受的惩罚。”

    原著中裴辞的母族,曾在齐国活埋了二十万无辜百姓。所以,当齐国强盛起来之后,便指名要裴辞为质。

    祖辈所犯下的所有罪行,都压在了少年稚嫩的肩膀上。他三岁为质,受尽十数年的凌|辱折磨。但这一切的痛苦都美其名曰“赎罪。”

    于是此刻,这句话从少年口中说出来,倒真像是裴辞本人的话。

    作为单纯的旁观者,苏瑞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

    【——疯子。】

    但是作为导演,他真的爱死这种演员了!

    什么耍大牌,什么脾气傲,只要能把戏演好,他苏瑞把人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接下来的两周,沈泽西都没有再去找封七七,不知道是真的入了戏,还是以这种方式逃避。

    每一场裴辞受尽折磨的戏,少年都以自虐的方式演到了极致。

    “跪下!”

    尖嘴猴腮的太监一脸阴狠,一脚重重踹在了少年的膝弯上。

    嘭!

    没有任何防备地,十五岁的裴辞就这样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和冰冷的石板重重一撞,发出了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宛如一块跌碎在地上的玉石。

    看得摄影师都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就好像是自己的膝盖撞在地上似的,露出几分不忍的表情来。

    裴辞仿佛已经习惯了,或者说这种级别的折辱,不过只是开始。

    当所有人都专注于那受辱的美丽质子的时候,一只雪白的狐狸正趴在高高的红墙上观望。

    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少年冰雪般清冷的侧脸,毛绒绒的大尾巴忍不住摆了摆。

    “唔,那小子虽然有几分姿色,比起本狐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咻地,白狐的旁边突然窜上来了一只小仓鼠。

    “龙悦苏你可别自恋了,明明是你比人家差一点,好不好?”

    夏源抱着瓜子磕了起来,

    “那可是鲛人,论脸,真实形态可比现在好看十倍!”

    “........鲛人又怎样?她不是最怕那东西的了么?”

    当初封七七问他十万火急求救的时候,龙悦苏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就要一部电影。

    【——原来是护着这家伙。】

    龙悦苏又看了沈泽西几眼,语气有点酸。

    “原来封小七喜欢这一款,早说嘛,清冷美少年什么的,我也可以。”

    “可别,”

    夏源翻了个白眼,

    “你那双狐狸眼天天妖里妖气的,哪里跟清冷沾的上边。”

    “诶诶诶,夏源,你这是在挑衅一个大满贯的神级影帝的专业么?”

    龙悦苏炸毛了,作为北狐娱乐旗下封神的金字招牌,他可不接受什么演技质疑。

    “行了行了,要是封七七喜欢演戏演的好的,十年前就该跟你成了,”

    夏源嗑着瓜子,腮帮子鼓鼓的,

    “她就是喜欢沈泽西那一款,我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丽亚总算搭了个□□爬上来。刚巧听见最后一句,整个人都炸了。

    “什么?!她喜欢殿下???”

    龙悦苏&夏源:“.........”

    这女人,神经还能再大条一些么?

    如果不是小猫崽因为失恋颓丧了两周,整个精神都萎靡得不行,他们俩也不至于现在蹲在着红墙上,去偷窥一条鱼。

    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沈泽西这几天接着演戏,自虐上瘾,丽亚也不会蹲这里。

    “唉........”

    齐整整的,一狐一鼠一蛇叹了口气。

    因为女朋友也是一只海妖,夏源斟酌再三,终究是站在了沈泽西这边,没把这件事告诉封九。

    他到现在都单方面以为丽亚是海妖,也就没再捂着自己的妖怪身份。

    “其实吧,我觉得海妖也是妖,有好有坏很正常。说不定还能治治封小七的恐水症什么的。”

    丽亚听得连连点头,没忍住用脸去蹭了蹭小仓鼠毛绒绒的肚皮。

    夏源被弄得脸红,推了推女朋友的头,矜持地让她收敛些。

    “喂喂喂,”

    白狐不愿意了,

    “你把猫放水里,不就等于把你自己送到蛇洞里么?”

    夏源:“............”

    他艰难地代换了一下,后腿忍不住发抖,不过还是嘴硬道,

    “万一........蛇洞里是条好蛇呢?”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可旁边的丽亚听得疯狂点头,连连附和,

    “对啊对啊,蛇蛇都很好的。”

    听到这个回答,龙悦苏都惊了,

    “上次我拿一条假蛇,你都吓得半死不活,哭了一晚上,今天是换魂了么???”

    丽亚&夏源:“.........”

    在女朋友面前被爆了糗事,小仓鼠脸上有些过不去,他瞥了一眼丽亚愣住的神色,

    雄性的自尊心突然间,来得波涛汹涌,

    “谁.......谁说的,我现在一点,一点都不怕。”

    “真的?!”

    ——小蛇当真了。

    然而龙悦苏一点都不信,但他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所以,现在怎么搞?”

    “.........”

    没人说话,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的少年,陷入了沉默。

    月色阴郁。

    裴辞安静地跪在地上,脊背笔直,腰身细窄清瘦。犹如一株凌霜悬渊的芝兰玉树。

    黑沉沉的眼眸宛如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涟漪。

    但下一秒,便有人亲手折断了这颗纤细秀挺的玉树

    毫不留情的鞭打,不堪入耳的辱骂,鲜血淋漓的凌虐。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在前日的祭灵节穿了鞋。

    那是一个宫女送给他的,也是十二年来唯一一个,对他笑的人。

    “外面在下雪,很冷的。”

    “.........谢谢。”

    拿到那双鞋的时候,差一点,裴辞就哭了。

    但是没人告诉少年,那天作为罪人的质子,裴辞只能一身素白,赤足跪拜,以示悔过和赎罪。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穿了一双新鞋。

    少年鲜红的血浸染了脏污的地面,映得那一树红梅愈发艳丽妖娆。

    每一幕,都仿佛踩在过审的底线上。

    【我要死了么?】

    鲜红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小小的窗外,那一树比血液更加艳丽的红梅。

    其实,裴辞早就想死了。

    但是离开家的那天,母亲哭着对他说,

    【阿辞,你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不论多少年,娘亲都会等你。】

    濒死的少年眼圈发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眼角湿润滑落的,到底是眼泪,还是血。

    “活着.......”

    他咬着唇,指尖在地面磨得出血。

    “我想要......活着.......回家.......”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几近于无,但那种于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欲|望却宛如海底喷涌的熔岩。

    所有人看的眼圈发热。

    就连围观的三小只都不知不觉入了戏。

    然而就在苏瑞准备喊“咔”的时候,突然间,拍红梅的特写镜头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猫。

    就像原著中描写的那般——

    那晚,差点被凌虐致死的时候,裴辞遇见了传说中的妖猫。

    红梅月下,玄色绿眸。

    黑猫漫不经心地垂下眸子,注视着满身血污的少年。

    他就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凤凰幼鸟,跌落在脏污的泥泞中,

    然而,这样的裴辞却全然半分的狼狈,反而有一种水晶破碎般的美感。

    “救救我.......”

    悲惨而美丽质子低泣着,

    “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最近真的比较忙,尽量保持日更,小天使们可以第二天再看。

    谢谢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