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苍揉了下眉心说:“陈医生,一个成年人体内的血要流干的话,要多长时间?”

    陈浩洋愣了一下说:“一个正常人一次性失血超过体内血量30就会危及生命,大概就是切开大动脉后血呈喷射状喷出体外,不到10分钟的时间就会脑死亡。按这个速度的话,大概就是30分钟吧,但是人死亡后,血液流动就会停止了,所以这是个伪命题……”

    厉苍打断他说:“姑且当作黄一朵在10分钟内被吸光了血死亡,这个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短,短到她连反抗的想法都来不及产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血正被吸走。”

    厉苍像是压根就没有听陈浩洋的解说,两人的话似乎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陈浩洋禁不住反对:“问题是血是从哪里被吸出来的呢?……”

    “某个我们还没发现的伤口。”

    “厉警长,尸体我们仔细地检查过,根本就没有这样大的伤口。”

    “那说明伤口很小。”

    陈浩洋有点火了,他觉得厉苍简直是在质疑他的专业性:“但是这根本解释不通……”

    “苍哥!”在两人吵闹升级之前,夏梓馨手握着一张照片闯进了法医部大门,“找到那个人了!”

    “哪个?”厉苍眼斜向夏梓馨一瞟,好像已经忘了他交待给她的活。

    “刀上那个指纹,通过数据比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这个人。”

    厉苍接过照片,那是一个眼距几乎比嘴巴还宽的男人,一脸颓丧地直视着镜头。照片下的姓名是“卢广民”,还有一些基本的身份信息资料。

    夏梓馨进一步解释道:“这个人因为偷窃留过案底,前年才出的狱。”

    两人随即赶往资料上登记的地址。倒是不远,在一个半旧不新的小区里,开门的是卢广民的妻子。

    看到厉苍和夏梓馨亮出的警察证件,女人翻了个白眼,侧过身靠在门框上,让出半边门让两人通过。

    女人语气不耐地朝一个正趴在折叠桌上写作业的小女孩嚷道:“把作业拿进去写!”

    女孩悄悄看了两人一眼,就马上低下头收拾作业,一声不吭地进房间了。

    女人双手抱在胸前,确定女儿已经关上房门,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才对厉苍说:“警官,他又犯了什么?”

    夏梓馨抢着说:“不用紧张,只是协助调查。他人呢?”

    女人叹着气,引两人走向主人房:“你们自己看吧,前天晚上回来,他就是这个死样。”

    房门被推开,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厉苍过了两秒才适应过来那昏暗的光线。

    “人呢?”他问道。

    “在呢。”

    女人指了下床头一角,厉苍眯起眼,看清了蹲在角落里用被子蒙住头的男人。

    厉苍走向他:“卢广民,站起来,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

    对方毫无反应,像聋了似的。女人无奈地说:“别叫了,这两天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说,一直在那蹲着。”

    厉苍走到卢广民身前,被子把后者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厉苍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死在了里面。洛都的初秋早晚微凉,午后气温还是较高的,厉苍看他这么蒙着就觉得热。

    厉苍伸手抓住被子一掀,卢广民露出了半颗脑袋,可他马上就像被惊醒的野兽般怪叫了两声,把被子扯了回去重新蒙住头。

    “没有用。”女人说道,“上厕所他也蒙着被子去。给他送吃的进来他也要扒拉到被子下吃。两天没洗过澡了。他好像怕……”

    女人的“光”字还没有说出口,厉苍已经猛地拉开了窗帘,阳光带着窗花的影子投在卢广民身上,仿佛隔着被子也灼痛了他似的,他尖叫起来。

    第11章 第六感应

    夏梓馨给精神病院挂了电话,两个出诊的男医生加上厉苍,好不容易才制服了失控状态下力大无穷的卢广民,给他注射镇静剂后送上了救护车。

    回去的路上,夏梓馨闷闷不乐地坐在副驾上拨弄着安全带:“这条线索又断了。”

    “没有断。”厉苍若有所思地说,“他那天晚上一定看到了些什么。”

    “就算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完全录不了口供。再说,也有可能是他杀了人后因为害怕发疯了。”

    “杀人手段呢?卢广民的智商整不了那么一出——有这智商这手段的人,估计也不会发疯。”

    夏梓馨弹直身躯说:“那会不会——卢广民是装疯的?”

    厉苍不以为然:“他有这工夫装疯卖傻,为什么不在我们去找他之前潜逃?”

    “所以你觉得人不是他杀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排除嫌疑。我在前面靠边停车,你自己坐车回家,我还有地方要去。”

    在卢广民家里一折腾,现在已经四点多了,案情没有进展,夏梓馨也不是非回警局不可,厉苍放下她后,就独自一人驱车前往迷津道。

    原则上,他是个信奉科学侦察手段的人,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处理案件,他会由着自己的思绪被一种说不清楚的神秘感受牵引着走。

    同僚们把这也归结为他的野路子,像某个时刻一激灵就揪住了案件的核心,一揪一个准。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反正有时就是他觉得对,他就去做。

    现在,他又一次让这种第六感带着他回到了凶案现场——按照尸体解剖结果,黄一朵死于一周前,那么迷津二十二巷肯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他停好车徒步进巷子,两边墙根每隔几步就有燃尽了的香烛和祭品,那是附近的居民为超度亡魂而供奉的。

    不过是傍晚,巷子已提前入了夜,抬头仰望,只能看见一小片狭长的天空,人仿佛置身井底。

    发现尸体的两栋房屋之间,不过十来米的小短巷口封上了警戒带,厉苍拉起警戒带钻了进去。

    被扔得四处散落的纸箱依旧在原地躺着,尸体原来歪靠着的墙边用粉笔画了一个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