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过去,怎么闯?夏梓馨感到自己的心在发颤。

    要是他们都活下来了,要是他们最终回到了现实世界,那沉重的枷锁会伴随她终身:她是靠着残杀别的无辜的人而活下来的啊!

    她真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些只是被控制的人类。或者,再干脆一点,自己先被杀死。

    此刻已容不得她过多地思考。厉苍抽出了枪,对准“妖兽”的小腿开枪。夏梓馨也如法炮制,这是相对来说较好的方法了。

    晋王这一边,执剑在手,振臂一呼,撤退的人员中,开始有部分回流涌向战场。

    一场无谓的厮杀,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全都是牺牲品。

    林默抽出狼血刃,弥漫在河滩上的白雾渐渐被染红了。血的腥甜让他猛然间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天,太阳在云层当中穿出,被迷雾层层过滤后,他只能看到一个象牙白色的圆盘。

    光被雾一点一点地吃掉了。

    他没有动手,跟着他走进来的族人们已开始了厮杀。每个妖兽基本上是在以一敌十,对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前仆后继,那群攻的架势比他们围攻的狼妖更像狼。

    在那些穿着厚重盔甲却动作灵敏的士兵们发动袭击前,他根本没有发现有埋伏。

    他甚至怀疑他们到底是否人类。就算他的听力出了问题,他的族人们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发现这么多人类在呼吸。

    吸气、呼气、吞吐,或快或慢,节奏不一。原则上这是在天狼族的听力范围内的。

    班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少爷,不要犹豫了,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你必须这么做!”

    必须这么做……

    有什么是他必须做的……他不记得了。

    那场一千年前的战争,让他的眼幕也挂着红色的滤镜。

    最混乱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谁是敌人。印象中,当时的情况没有眼前这么轰烈而凶残。

    他们趟着深至脚踝的河水过了河,上岸时才遇到了抵抗。

    与其说那是抵抗,不如说只是摆摆花架子。他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遇上,就被那些倒戈的妖兽或者人类领着向王宫跑去。

    已经没有人为木阿勒而战了。

    大街上挤满了人,群情激涌,奴隶们用石头互相砸碎铁镣,高呼推翻狼王。

    他记得他化为狼身,直奔入宫。宫里平静得压根不像发生了叛乱。

    他跑到寝宫外头,恢复人身,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班特。

    班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了上来,拉起了他的手:“少爷,族王伤得太重了……”

    “伤……”他机械地重复着。

    他的记忆肯定发生了紊乱。父亲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受的伤?明明前一天晚上,他还好好的,他只是入了魔,班特说……

    班特?班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浑身一颤。他想起来了,带他攻入城的不是班特,那是谁?是谁?

    疑惑之际,耳边响起“砰”的一声,短促、响亮,带着尖锐的疾风直奔他的心脏。

    第107章 我会给你

    林默扭动手腕,用刀身挡住了飞来的子弹,奈何子弹速度太快,带着火花将他往后推了一步。他旋出一朵刀花,顺着弹道滑动刀身,缓冲了子弹的力度,再一甩刀将子弹甩入了泥土中。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大意了。他心想,一千年前,庚元王朝可还没有火药弹,这个帮穿得太没有诚意。

    可是厉苍的攻击还没有停下。第二枪、第三枪,紧跟着发射。林默稍稍有点恼火了,他一边避开子弹的射击,一般向厉苍迈近。

    “住手!”林默伸手向厉苍的手腕抓去,厉苍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眼中似有无限景象,又像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没有被控制,他们只是被利用了。

    身陷迷阵,布阵者会利用人们的恐惧与弱小,加以放大,让人们看到内心的懦弱。他们会竭尽全力地去毁灭他们所恐惧。

    在迷阵中,真正的敌人只有自己的心魔。

    记忆回来了——实际上从没被忘记。

    一千年了,这是他心底最不光彩的一幕,除了他和班特,没有人知道他和妖王达成的交易。

    最后他还是撕毁了与妖王之间的协议,可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父亲死了,父亲临死前还倾尽最后一口气,以种族之核引导他突破了四级玄力。

    父亲知道是他引了妖王及反叛的妖兽入城的吗?林默直觉父亲其实是知道的,这让他内心饱受煎熬。

    他用父亲的死换了往后一千年的和平。多少次,他想如果历史重来,他会不会做一样的选择。

    有时,他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有时,他又会想,他没必要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他不欠谁。

    然而,他现在又在这里了。又在一千年前那场关键的战役上,在那染血的河滩上。

    他想起这一切的时候,狼血刃自他手中消失了。那把刀不在这里,它在它该在的地方。

    林默屈指成爪,俯身躲过厉苍发来的一记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