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这样。”神君心潮涌动,缓声道:“你若实在不想回去嗯……”

    神君猝不及防被他拉下脖子,吻住了嘴唇。

    楚栖打小就知道,趁热打铁,乘虚而入,越是极品的猎物,疲态越是不可多得,若不抓紧机会,就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神君,他是举世无双的珍宝,是楚栖十几年的生涯里最想得到之物。

    “师父。” 楚栖一脸难过地说:“此次回去之后,我一定与人为善,若非必要,你我之间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可我好舍不得你啊,师父,你行行好,给我留个念想吧师父?”

    “……你要什么?”

    “要师父。”

    第20章

    楚栖依旧贼心不死。

    那当然了, 想要的东西没到手之前,就跟大仇未能得报一样,是断断不可能甘心的。

    他不断地去亲神君的脸, 鼻尖一下,嘴角一下,脸颊一下, 弄得神君面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柔软触感。

    那‘啵’声如雨,间或夹杂‘啾’声, 神君很快乱了阵脚, 被他逼的连连后退,背部撞上木门,“小七……”

    脚乱了,息乱了,心也乱了。

    “师父。”楚栖动作强硬, 语气却非常软,他略显不满地问:“日后再也见不到我, 你不会想我么?”

    神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眼中薄冰逢春般无声消融,他听到自己说:“你可以时常回来看我。”

    楚栖好奇:“你真的希望我时常回来看你?”

    这其实不太好。

    人神殊途,楚栖生命短短不过百年,而神君一生还有很长很长,注定无缘的事情,本该就此打住。

    神君决定赶他离开,就是不想与他过多牵扯。

    他沉默片刻,轻轻拉住楚栖的手,对方却陡然再次上前,鼻息交融, 楚栖认真说:“我知道你在哄我,你根本不想我来找你。待我回去之后,你一定就会把我忘了,是不是?”

    “……不是。”

    “你是不是嫌我丑?”

    这话问的实在突兀,神君微微一怔,凝目道:“没有。”

    他说的倒是真话,楚栖其实不丑,他骨相太好,那疤痕反而像是月华逢亏,有种残缺之美,令人痛惜。

    神君抬手,拂开他颊边长发,拇指擦过凸起的疤痕,道:“回去之前,我帮你想法子去了这疤。”

    楚栖鼓起了脸颊:“你就是嫌我丑。”

    “绝无此事。”

    “那你为何要为我祛疤?”

    “我是说如果你在乎的话……”

    “我不在乎。”

    楚栖是真的不在乎,脸被刮了怎么样,身上都是疤痕又怎么样,每一个喊他丑八怪,说他癞 □□的人,都希望他从心底认清自己是个卑微低贱的人,甚至是个不配活着的人。

    那便要如他们的意么?楚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好,他喜欢佛说的众生平等,既然他与佛都是平等的,那丑八怪与美人为何不能是平等的?

    故而,体无完肤的他与清风朗月的神君,也该是平等的。

    至于那些辱骂他,殴打他,欺负过他的人,楚栖已经在心中将他们踩在了脚底,他自认比那些人,可高贵多了。

    神君终于发现,楚栖身上与常人不同的东西。

    逆境之中的每个人都会自怨自艾,自卑自怜,可楚栖从不。

    他从不。

    不管是第一次两人见面,少年毫无预兆地冲进神殿,还是第二次见面,固执顽强地追在他的身后,亦或者是第三次,毫不留情地将毒掌拍在他的背上,再或者第四次,被他挥入冰水之中,倔强如幼兽般拼命往岸边游……

    楚栖的身上有一股本能的不服输与一往无前,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无论周围言论如何,环境如何,都始终坚定不移。

    纵千万人吾往矣,楚栖有属于楚栖的认定,或许他的真理与大多人都背道而驰,但这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第二个楚栖了。

    神君慢慢低下了头,轻轻抵住少年的额头。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与楚栖亲近,在楚栖没有撒谎,没有使用任何手段的情况下。

    楚栖立刻抓住机机会撅嘴亲他,却陡然被神君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被迫撅出去的嘴缩回来,他又有些不高兴。

    神君忽然笑了,他眼中沉寂千万年的星河因面前少年的鲜活而苏醒,流动璀璨,泄出微光。

    叫楚栖看呆了。

    这样的神君,一定是把外头的无边春色都比了下去。

    神君就这样看了他片刻,嗓音天籁般动听:“就这么想与我亲近?”

    楚栖吞了吞口水,清澈的眼中映着神君的容颜,说:“想。”

    “为什么想?”

    “想,想要。”

    “若我不依呢?”

    “那你就是嫌我丑。”

    “……”他倒还没完了。

    “你要不嫌弃我。”楚栖接着说:“那你亲我啊。”

    亲了他,他定是要上天的,若不亲他,只怕又要招致怨恨,不知多久才能哄好。

    神君颇为后悔,方才不该因一时情动而逗弄他,招致自己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他为难的功夫,楚栖眼中果然开始溢出不满,直到神君低声强调:“只是为了证明不嫌弃你,不许多想。”

    他凑过来,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楚栖的脸颊。

    楚栖这样的性子,说好哄,也是极其好哄的,只是一个顺从的吻,所有的负面情绪立刻被雀跃与欢喜取代,他果然高兴的要上天了,扑过来就扯神君的衣裳。

    倒不是多想了,只是他本身就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人,神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得到了欢迎进一步的讯息,这就足够了。

    神君无从招架,领口被扯乱了,锁骨露出来,退无可退,只能扭身朝门口走,拉拉扯扯的给门槛绊到,本来可以稳住身子,结果给后头的楚栖顺势一推,两个人顿时在门口摔做了一团。

    白衣染了尘埃,头发也沾了轻灰,这□□,楚栖又不做人了。

    少年扑在神君身上,见他神情狼狈,于是幸灾乐祸:“你怎么这样笨,路都走不稳。”

    神君调整呼吸,呵斥:“下来。”

    “我不。”楚栖压下肩膀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方才犹豫了,让我觉得很难过。”

    “我怎未看出你难过?”

    “若给你看出来,还叫什么难过?”楚栖直接趴下去,脑袋窝在他肩头,对他耳朵吹气:“好师父,你就从了我吧,好不好?”

    神君偏头,脸庞和耳根都有点红:“胡闹。”

    “你为什么不肯啊?”楚栖是真的不理解:“明明你那腰还动的挺……”

    “闭嘴。”

    神君瞪他,脸更红了:“给我起来。”

    “不要。”

    他赖着不动,神君只好自己坐起来,被迫将他环着,低声道:“刚觉得你这段时间转性了……”

    “嗯啊呜 ”楚栖给他弄得不耐烦了,一口咬过来,神君没躲掉,脸颊直接给他啃了个滑稽的印儿。

    楚栖啃完就爬了起来,重重推他一下,哼:“无趣。”

    当真是无趣的很。

    他喜怒无常,顺着他就是百般好,稍有不顺就立马不高兴,当真如青水所说那般没心没肺,很难分清究竟真情还是假意。

    神君被他推得撑了一下身子,目送少年不满地离开的身影,半晌,才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清灰,站了起来。

    重新走进丹房,透过窗户,楚栖已经重新拿起了剑,或许因为情绪不好,他这次的招式要比之前狠辣锋利很多,并非是神君教授的剑法,倒像是实战之中的杀戮之式。

    神君皱起了眉。

    楚栖心里不高兴,练完了剑之后也没理他,他其实这段时间收心很多,本来都要对神君无欲无求了,谁知道他突然用那种语气跟自己说话,那饱含不舍的眼神,不就是在勾引他?

    结果自己扑上去,人家反而不乐意了。

    管看不管吃,楚栖是记恨上了。

    第二日一早,无妄仙长忽然来了四季小筑。

    楚栖的修行进步的飞快,得益于青水那张嘴,大阿宫及时得知了最新进展,比如楚栖七天完成了引灵入体第五层,比如神君已经开始教他浮光九式,比如楚栖很快吃透了前三式,速度快的让人咂舌。

    青水因此专门被神君约谈了一次,被告知不许将楚栖过于突出的天赋广而告之,于是青水便闭了嘴,有人问起他最近怎么不柠檬了,他就东拉西扯。

    无妄一开始其实没太相信青水的话,但后来发现青水对此三缄其口,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挑了个日子便来了四季小筑。

    小筑的景色随着季节变换,桃花开满了枝头,少年一袭白衣,手中拿着神君常用的那把长剑,剑锋所过之处,一片花瓣被凌空切断,那桃花瓣本就极其细小薄弱,要能以三尺青峰将其平切,除了眼疾手快,更要极其精准的灵力控制,气力重了,花瓣便飞了,气力轻了,则不可能将其切开。

    无妄看的心头发紧,神色难以置信。

    楚栖刚来神殿才多久?短短两个月,竟然能练成常人几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也就是说,他一日之间的修为,几乎就能赶上旁人大几年!

    他屏住呼吸,眸色闪动,一路来到全神贯注望着楚栖的神君身边,倾身道:“神君。”

    司方下意识起身,无妄急忙将他按下,同时在他身边落座,道:“神君,可是寻到所觅之人了?”

    听出他言下之意,神君重新看向楚栖,缓声道:“仙长也觉得,他是那人?”

    “天赋如此之好,放眼三界,也只有那位了。”

    “也不过是与凡人相比,矮中拔高罢了,仙长不必多想。”

    无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不确定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单纯不想就此事多谈,但无论哪个,他都不好再继续多问,只好笑笑:“神君说的极是。”

    他若有所思,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了。他心中已经笃定楚栖只怕就是漾月转世,否则神君又岂会在发生那种事之后仍然维护楚栖,甚至还收在门下?

    于是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弟子们召集到面前,沉声嘱咐:“你们听好,日后再遇楚栖,要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