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睫毛微抖,提醒:“慢一点。”

    “你刚才怎么不说慢点?”

    “我岂知你这般着急?”

    “你烫到我了,我当然急!”

    “收敛一下你的脾气。”神君捏起一个甜糕,道:“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分明是做过几日那样亲密的事情,但他的神情里却看不出半分浓情蜜意,楚栖的目光在他身上审视了一会儿,慢慢垂下了睫毛。

    之前他以为入之会死的时候,他也以为神君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不顾生命。

    可原来他早就知道不会死……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行动间看不出半分虚弱,可自己却凄凄惨惨,腰疼,皮孤疼,膝盖也疼,浑身哪哪儿都疼。

    楚栖忽然委屈坏了。

    他以为入会死,所以一直在担心他,提醒他。

    可是师父知道连续几日之后,自己的身体肯定吃不消,却什么都没说。

    还说什么喜欢上他,分明一点都不在乎他。

    一点都不!

    楚栖忽然发怒,将碗摔在了神君面前。

    “谁要吃你的东西!”

    神君凝视他,缓缓道:“那你还想吃,我?”

    作者有话要说:  被卡成了性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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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楚栖不确定地望着他。

    他以前欺负师父的时候, 都是极其有分寸的,在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就会想, 师父一定比他更加不行了。

    于是便会停下来,放过师父也放过自己。

    他现在觉得自己不光不行了, 而且快要死掉了。

    他全身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但瞧瞧师父在说什么?

    他慢慢皱起了眉, 说:“你在威胁我么?”

    “你觉得我对你产生威胁了么?”

    楚栖并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神君重新搞了一个碗,再次递过来了一碗米露,淡淡道:“吃掉。”

    楚栖不接。

    神君起身,身体起到一半,楚栖便道:“要吹一下才吃。”

    担心神君嫌他麻烦, 又接着强调:“烫嘴,疼。”

    神君继续起身, 楚栖下意识往一边儿挪了挪, 一动浑身都疼, 他垂着脑袋,嗅到熟悉的味道落在身边, 接着听到了勺子与玉碗撞击的声音, 悄悄抬眼,神君已经吹了吹, 递到了他嘴边。

    楚栖不甘不愿地含住了勺子。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 楚栖心里盘算着,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修为灵力皆不如师父,加之师父被他搞了几次,如今不光对他十分提防, 还十分不客气。

    除了被按着摩擦之外,完全没有反击的可能。

    “……我们就这样消失了,会不会有人找啊?”

    “除了我,还有人会留意到你消失么?”

    “……”楚栖觉得他现在说话几乎处处带刺儿,他不服气地道:“幺索会找我的。”

    “你知道魔主为什么不肯见你么?”

    “为什么?”

    神君慢条斯理地喂他吃着米露,道:“他在等我。”

    “做什么?”

    “幺索生着一双轮回眼,对你与明澹的恩怨必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你能被他带回魔域,哪怕没有临渊授意,也必定是他默许的。”

    楚栖一点就透:“临渊与明澹也有仇?”

    “很多年前神魔大战,魔主的亲妹便死于明澹手下,那次明澹与他两败俱伤,漾月亦牵连其中。”

    楚栖眼神狐疑:“你知道这些还来找我,万一他对漾月有恨,要寻我下手,你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俨然已经将自己与师父彻底绑在了一起,这无意识的举动让神君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耐心道:“冤有头债有主,他想寻仇天宫,尚且有所顾忌,我虽神力有限,但到底与司道有些往来,他不会轻易动我,自然也不会随便动你。”

    “……你和那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有私交?”

    “无情无义的东西?”神君细品,道:“哪里无情,哪里无义?”

    “他要是真对漾月有情,本该亲自下凡来寻,为何要将此事托付于你?”楚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他若有义,就该知道漾月变成我这样是有缘故的,岂会如你所说,漾月屠城,他必杀之?”

    神君沉默片刻,道:“漾月于司道,如骨肉亲生,但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倘若他要包庇,三界岂不是要乱了?”

    “那他若是有原因的呢?”

    神君垂眸,缓缓道:“天道无情,杀人偿命,若有原因……必有公道。”

    “那……如果他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他会杀我么?”

    “不会。”神君语气温和,道:“司道不问三界之事,顶多就是,冤冤相报,因果循环,你……”

    他看着楚栖干净的面孔。

    楚栖生的过于晶莹剔透,也过于极端刻薄,容颜虽美,却显然是薄命之相,若无人相护,就凭他这不容于世的性子,显然难能善终。

    这是正常的、没有司道插手的情况下。

    神君用勺子刮去他嘴角溢出的米露,道:“你大仇已报,应当平息怨气,从此修身养性,行归正道。”

    “什么大仇已报,我现在都不知道明澹和我究竟什么仇什么怨。”

    “冤有头债有主。”神君说:“我帮你杀他,好不好?”

    “我说了不要。”楚栖恨道:“我要自己动手。”

    神君不再言语。

    喂完了米露,取来果糕递到他手里,道:“少吃一点,好好休息。”

    “你是不是向着他?”

    “这又是哪里的话?”

    “你这不问世事的性子,三番两次要帮我讨回公道,怕不是想中途放水,饶他一命,毕竟你与明澹也是上万年的交情。”楚栖擅自揣测,越说越气:“你守护南唐才上千年,就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说好的降雨十日却悄悄调整雨量,你这样大慈大悲的圣人,岂会不对帝君动恻隐之心?!”

    神君继续去烤肉干,楚栖瞪着他,揪起地上无辜的小草,碎碎地朝他丢过去。

    密密麻麻的碎草苍蝇一样,神君难以无视,只好开口:“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拎不清之人?”

    “你的菩萨心肠,就是太拎得清了。”

    神君寒着脸看了他一眼,郁郁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倘若不是拎不清,早就该将这只会作恶,还根本养不熟的东西杀了。

    “你看,你果然是这样想的,我就不给你机会,等我出去之后,就亲自去找魔主,告诉他你的私心,看他还敢拉拢你对付明澹。”

    “那你就永远不要出去了。”

    “……”

    楚栖掀起睫毛,转动眼珠朝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他冷漠的侧脸上,闷了一下,道:“我还有大仇未报呢。”

    “我向着明澹,岂会放你出去伤他?”

    楚栖开始生气,并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裹着神君宽大的衣服,本就纤瘦的身子被衬得越发纤瘦,垂首环膝憋憋屈屈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

    神君看了他几次,终于将烤好的肉片收回来,吹凉之后递到他面前。

    楚栖不吃。

    神君也清楚他是在闹小脾气,倒也不是不肯惯他,只是小孩说话没轻没重,若一味纵容,以前诸事只怕又要重演。

    “小七。”他开了口,嗓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吃惊:“我并不在乎,邺阳城那些人的死活。”

    楚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神君显然并不愿意剖析自己的内心,但在楚栖面前,在漾月制作的山河图里,他还是说了。

    “为了方便找漾月,我可以任由所有人误会我对他有情,为了方便为漾月积德,我也可以任由所有人误会,我至善至仁。”

    他凝望着面前的火堆,玉白的面孔被火焰照出明黄的颜色。像他这样的人,早已失去了对任何人倾诉的欲望,于他来说,三界所有的一草一木,一神一仙,皆如浮世尘埃,无足轻重。

    “于我来说,你是我在俗世中遇到的一劫,我本欲将你杀之,一了百了,可惜那一时的恻隐,判断失误,造成今日种种。”

    “我唯一一次动怒,就是看到你被架在火上。”他语气平平无奇,捏着树枝的手指也是松松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旁人的心事:“我是要杀了他们,为你报仇,为你讨回公道的。”

    楚栖的眼睛不经意睁大了。

    “那日我抱着你,告诉你,我可以帮你……”眼前仿佛有浮现出受伤的少年鬼气森森的面孔,他眉头微颦:“你说,你要自己讨回公道。”

    “我很清楚,那十日暴雨会带来什么后果。”神君说:“该死的,不该死的,都会死。”

    “我是神。”神君偏头,凝望着他,道:“他们的神。”

    “我可以施恩,自然也可以降惩。”